文 | 道总有理
半个世纪前，日本曾经定义了人形机器人，而半个世纪后，日本开始拆解中国的人形机器人，试图从中国人形机器人的身上寻找复兴的机遇。
前不久，日本知名科技媒体日经 xTECH 发布了一段视频，几名日本技术人员围着一台宇树科技 G1 人形机器人，从头到脚开始拆解。最后给出了一个直白的结论：中国机器人研发显然已超越了 " 只会展示 " 的阶段。
今年以来，日本在人形机器人领域动作频频。由日本政府首年投入超过 3800 亿日元，软银、本田和索尼等 44 家公司参与的 Noetra，正集中日本 AI 人才，开发面向物理 AI 和机器人的基础模型；与此同时，日本还在支持晶圆代工企业 Rapidus 等项目，试图补齐尖端芯片能力。这些动作都在对外宣告其试图重振人形机器人的野心。
在这新一轮的人形机器人浪潮中，AI 大模型的出现给机器人带来了真正走向智能的技术基础，所以中美成了新的主导者。尤其是在我国，借助一场春晚的流量，为长期困于场景落地的人形机器人找到了新市场，开拓了技术转化为商业回报的路径，这极具颠覆性意义。
而对日本而言，问题恰恰就在于此。它可以模仿宇树的技术路线，宇树的成本控制，但始终缺少能够让产品迭代的商业化市场。
商演？日本没那么多人看；情感陪伴？日本的宅男恐怕未必会买单。
没有表演的舞台
20 世纪 70 年代，早稻田大学研发出 WABOT-1，开启现代人形机器人的先河；本田此后耗时数十年打造阿西莫（ASIMO），踢足球、走楼梯，惊艳全球；索尼推出 QRIO，灵活、有亲和力，一度被视为人形机器人商用的起点。但实验室里的惊艳，并没有让日本的人形机器人跨过商业化的门槛。
日本对人形机器人长达半个世纪的研发，最终收获寥寥，归于沉寂，本质上是因为缺乏关键技术的支撑，即使到现在，全球人形机器人的行动与智能也困在技术上。但日本的错误在于他们坚持认为技术成熟以后，产业自然会成熟，而没有率先解决机器人制造企业如何造血的难题。
如今人形机器人产业的发展逻辑彻底变了，产品首先应进入市场，数据推动模型成长，模型再反过来推动产品升级。
在这条发展路径上，我国的人形机器人已经走在前面，并创造性地开拓了文娱商演这一新兴的落地场景，衍生出人形机器人租赁市场。2025 年，人形机器人市场需求主要由文娱商演、教育科研和数据采集等场景驱动，其中，文娱商演占比最高，达 36.8%。其次分别为科研教育、数据采集、导览导购、工业制造，占比分别为 24.6%、17.0%、10.9%、9.2%。
对照我国，日本还是缺少可供人形机器人落地的商业场景，这似乎也决定了它无法照搬宇树的方法论。
比如文娱商演，我国庞大的人口基数，让人形机器人在各种各样的舞台上有了表演的机会，而日本没有那么多人，且他们对人形机器人的新鲜感一定程度上也随产业的沉寂而消磨了；
再比如数据采集，目前我国大部分人形机器人的商业化订单主要由科研教育与数据采集等前端场景驱动，像优必选，去年短短三个月内就签下至少 6 笔来自数据采集中心的大单。在机器人企业与数采中心之间，我们看到，资金、产品、数据，已经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循环：
机器人企业把机器人卖到数据采集中心，数据采集中心用这些机器人训练，采集和标注数据，然后机器人企业（或旗下的数据子公司或关联的数据服务商）再花一笔钱定向买回这些数据。
截止 2026 年 4 月底，数据库显示，我国已经有至少 90 个人形机器人数据采集和训练中心（以下简称 " 数采中心 "）处于使用或规划建设中。而看日本，日本在经历了停产、变卖之后，活跃了半个世纪的人形机器人其实已被打入 " 冷宫 "，整个行业开始进入静默期，政府对这一产业的支持也大大减少了。
对日本的人形机器人产业而言，缺少市场就缺少数据，而没有数据，这些机器人也只是大型玩具罢了。
仿生人？宅男们未必会买单
前不久，优必选发布了超仿生人形机器人 U1，这款定价从 11.98 万元到 99 万元不等的机器人，一度引发全网热议，1.3 万台的订单更是把这个新赛道推向了聚光灯下。尽管它充满争议，但面向消费端推出仿生陪伴机器人，等于在工业落地之外，又打开了一个新方向，这无疑是一次积极的试水。
而在仿生机器人上，日本的起步更早。早在 2019 年，一个号称 " 世界上最美的机器人 "ERICA 在网上被疯传。Erica 的设定是 23 岁女性，她的脸部经过特殊设计，长相端正漂亮，据说能与人流畅对话和表达情绪。在一些自媒体的转发中，称其 " 在日本遭疯抢 "。
然而事实上，Erica 是由被称为 " 日本机器人之父 " 的石黑浩教授及其团队研发的一款智能对话机器人，以研究为目的，市场上买不到，更别谈 " 疯抢 " 了。
价格，是阻拦日本消费者购买的直接原因。当时石黑浩特别研究所的研究员称，在日本，大部分智能机器人都需要特别定制，市面上没有稳定生产线。根据机器人的功能不同，价格也不同，即使是最便宜的定制智能机器人，一般都要 1000 万日元以上（约合 63 万元人民币）。
而如果价格打下来，人形机器人在宅男群体拥有强大消费力的日本是否能爆发呢？可能也未必。
仿生机器人，作为更拟人、更类人的技术产物，天然契合了情感陪伴的场景，且 " 机器人伴侣 " 的标签使其又与成人用品挂钩，市场想象力同样庞大。这也导致大众对仿生机器人的主流受众认定在找不到对象的年轻宅男们，可事实上，这种判断过于刻板了，而且也不符合真实的市场数据。
以优必选的人形机器人 U1 为例，从全产业链出货结构、厂商内部订单分布到海外第三方调研结果来看，25 岁以下年轻单身群体在高端智能仿生机器人的消费占比不足两成。真正撑起十万级客单价、贡献行业核心利润的群体，分布在 35 到 50 岁的独居中产、婚姻进入平淡期的已婚男性，以及批量采购的 B 端商用客户之中。
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大龄的宅男，在日本市场，这部分群体对成人市场的东西的兴趣早已经转移到虚拟娱乐，即使仿生机器人未来可能会进入市场，在生活热情和欲望低下的时代，这种消费趋势可能也不会扭转。
追星、打游戏、混二次元，日本的宅男有大把有趣的事情来填补自己的生活，消弭孤独感，而不是从机器人身上寻求情感陪伴，甚至需求满足。
而且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在寻求情感陪伴上，相比人形机器人，孤独的年轻人或老人似乎更容易接受毛绒绒的机器人。比如 Lovot，2019 年上市销售，单价高达 49.88 万日元（约合 2.6 万元），后续每月还需要持续支付订阅费用，卖出了超过 1.5 万台；再比如去年比较出圈的 ropet，累计出货已经接近 2 万台，其核心市场就是在日本及美国。
日本人骨子里对人形机器人是偏爱的，可他们离把机器人带回家还很远。
还没有彻底输
相较于日本机器人产业无声的寂静，我国的人形机器人赛道无疑是热闹且充满活力的。头部明星企业争相上市，量产进程进一步提速，落地场景更加多元，整条产业链也越发成熟。尤其是宇树，17 亿元的营收、60% 的毛利率已经撑起了商业化的前景，未来进入工厂、仓库和家庭的故事也更加丰满。
但是这种商业模式到底能不能跑通，尚不能下定论，因为宇树并没有 " 强需求 " 的人形机器人市场做支撑。从财报可以看出，宇树的人形机器人不是卖到了工厂流水线，不是物流仓库，而是高校、科研机构和实验室。
这也是整个人形机器人产业的缩影。无论在我国还是美国，这场人形机器人的风口在需求还没有释放的局面下，目前主要的任务还是如何向资本市场 " 提供情绪价值 "。
如果说日本对机器人半个世纪的研发，代表着第一波人形机器人浪潮，那如今我国及美国对人形机器人产业的引领，则代表着第二波人形机器人浪潮。两者最大的不同就在于 AI 技术，大模型的出现，让人形机器人有了真正走向智能、能自己执行任务的可能性。
但是，具体到应用场景中，即使人形机器人基于 AI 大模型能够一定程度上实现场景泛化和自主决策，一个根本性疑问仍然存在，就是到底需不需要是人形。
在这点上，虽然日本试图弥补差距，可它并不打算跟随 " 通用化 " 潮流。相比于描绘一台无所不能的通用机器人，日本更关心机器人能否先进入一个真实场景，承担一项具体工作。
2022 年，川崎在国际机器人展上推出第七代 Kaleido，此后又继续迭代至 Kaleido 9。川崎为 Kaleido 设置的任务非常具体：进入灾害现场，清理瓦砾、搬运伤员，或者代替人类完成高空、危险和高负荷作业。同样地，日本早稻田大学展示 AI 护理机器人 AIREC，可辅助翻身、护理、叠衣服等，瞄准日本老龄化市场，也不是通用机器人。
目前来看，" 全自主 "" 通用化 " 的故事自然更具有想象力，也符合大众对未来机器人无所不能的畅想，可截至目前，宇树、Figure 等企业在工厂车间、家庭陪伴等场景的落地情况，还不足以让外界相信这个故事。
" 通用化 " 还是围绕具体场景打造不同的机器人？这个问题还没有定论，日本在机器人产业上或许已经落后了很久，可这不代表它选择的路线就一定是错误的。
真正的输赢还在未来。
当然，重振机器人产业，对日本而言无疑困难重重，它需要追赶的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个以 AI 为技术根基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