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定焦 One(dingjiaoone),作者 | 李梦冉,编辑 | 魏佳
巴奴第三次站在了港交所门前。
6 月 17 日,港交所官网显示,巴奴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简称 " 巴奴 ")的上市申请再次失效。同一天,这家以 " 毛肚 + 菌汤 " 为招牌的火锅品牌,再次递交招股书。从 2025 年 6 月 16 日首次递表至今,每六个月一次的 " 过期 - 重递 ",已经成了一种循环。
单看账面,巴奴 2025 年全年收入 28.46 亿元,同比增长 23.4%;净利润 2.06 亿元,同比增长 67.5%;经调整利润 3.17 亿元,增幅高达 88.7%。门店从 2023 年初的 86 家扩张到 200 家,翻台率从 3.1 次 / 天提升到 3.6 次 / 天。
在餐饮寒冬里,这本是一份体面的成绩单。作为参考,同期海底捞收入同比仅微增 1.1%,净利润下滑 14%。
但资本市场给出的回应是沉默。一个净利润持续增长、自称 " 中国品质火锅第一 " 的品牌,为什么拿不到港交所的入场券?
问题并不在报表上的数字,巴奴账面上的增长,和资本市场需要看到的 " 可持续性 ",是两回事。
01. 业绩攀升,资本不买账
2001 年,杜中兵在河南安阳开出第一家巴奴火锅。彼时毛肚用火碱发制是行业普遍行为。2002 年,杜中兵选择与高校合作,引入木瓜蛋白酶嫩化技术处理毛肚,从食品端建立自己的标准。这让巴奴有了一定的差异化竞争力,直到今天,毛肚依然是巴奴最鲜明的品牌符号。
但回溯巴奴的早期路径,真正让它率先出圈的,是它屡次 " 蹭 " 上了海底捞的流量。
2009 年,巴奴进入郑州,正面撞上海底捞。那几年,巴奴跟着海底捞学服务,杜中兵后来坦言," 惯性让你觉得海底捞做了,你也必须做 "。
但没人会关心追随者。2012 年是转折点,巴奴正式更名 " 巴奴毛肚火锅 ",把广告语换成 " 服务不是巴奴的特色,毛肚和菌汤才是 ",主动放弃追赶海底捞的服务路线。2015 年,杜中兵首次提出 " 产品主义 " 的概念,对外强化巴奴的定位。
到了 2021 年,巴奴将广告语换成 " 服务不过度,样样都讲究 ",不再单独强调毛肚和菌汤,但矛头依然暗指海底捞。
火药味不止在标语上。
那场著名的 " 鸭血之战 " 至今仍是餐饮营销的经典案例。2017 年,海底捞发文坦言鲜鸭血品控之难,并提到 " 我们很认真 ";巴奴则立刻接招,以一篇《巴奴为什么能卖鲜鸭血?》针锋相对,连标语都是 " 我们更认真 "......
这套打法确实让它出了名,但也让它始终活在海底捞的影子里。
2025 年,海底捞收入 432.25 亿元,是巴奴 28.46 亿元的 15 倍多;净利润 40.42 亿元,是巴奴 2.06 亿元的近 20 倍。营收和利润规模上,二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巴奴唯一能超过海底捞的指标是客单价,巴奴为 139 元,海底捞为 97.7 元。
不过,这个溢价开始松动。
招股书显示,巴奴人均消费从 2023 年的 150 元降至 2024 年的 142 元,再到 2025 年的 139 元,三年连降 11 元。招股书将这一变化解释为 " 战略调整价格,以顺应不断变化的市场趋势、吸引更广泛的客户群 "。但市场上有观点认为,根本原因是在消费收缩的环境下,巴奴撑不起这么高的客单价。

海底捞同样承压。2025 年财报显示,同店销售额同比下降约 6.8%,平均日销售额从 8.52 万元降至 7.95 万元;翻台率从 4.1 次 / 天降至 3.9 次 / 天,仅微高于巴奴的 3.6 次 / 天。
虽然海底捞自己也在走下坡路,但它有缓冲区。它可以用外卖、20 多个子品牌和加盟模式来对冲压力。2025 年,其外卖业务收入 26.58 亿元、同比增长 111.9%,子品牌矩阵从内部孵化转向市场扩张,其他餐厅收入 15.21 亿元、同比增长 214.6%。但巴奴只有 200 家全直营门店,没有加盟,且超岛假羊肉事件后,子品牌关停,所有筹码都押在主品牌一张牌上。
关注餐饮行业的投资人柠檬告诉「定焦 One」,巴奴的业务结构相对单一,对资本市场来说成长性的想象空间不大。
02. 开店、对赌,巴奴等不起
早几年,巴奴对外说的是 " 不急于上市 "。2020 年拿了番茄资本近亿元投资时,杜中兵说 " 其实还没想法去拿投资 ",入股 " 也并不意味开始着手准备上市 "。
但几年间,外部环境震荡、餐饮行业持续低迷,到了 2025 年 2 月,杜中兵改口:" 上市是巴奴未来重要发展方向。" 四个月后便递交了第一份招股书。
如今市场不给回应,巴奴为什么还要硬闯?
从巴奴的招股书来看,它并不是一家有盈利焦虑的公司:营收净利连续增长,毛利率自 2023 年至 2025 年稳步攀升,分别为 66.8%、67.9%、69.8%。
但按照它现在的发展节奏," 差钱 " 是可以预见的下一步:
2025 年,巴奴净利润 2.06 亿元,同比增长 67.5%。只看利润表,这是一家高速奔跑的公司。但翻到现金流量表,会发现另一个故事。
2025 年,巴奴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 3.93 亿元,较 2024 年的 4.95 亿元下降了 20.6%。期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从 2024 年的 2.23 亿元降低到 2025 年末的仅 3932 万元,是三年来的最低点,同比减少 82.4%。

2025 年,巴奴新开 44 家门店。反映在报表上,2025 年预付款、应收款和租赁按金增加了 9650 万元,存货增加了 6790 万元。门店开得越快,这个 " 垫资 " 的缺口就越大。
当然,3932 万元不是巴奴的全部家底。截至 2025 年末,公司另有 4.89 亿元理财产品和约 5283 万元定期存款。但当装修款、租金和工资账单如期而至,这些钱未必能解燃眉之急。
而且开店计划还没有停。招股书披露,2026 年至 2028 年将分别新开约 52 家、61 家、64 家直营门店,三年合计 177 家,门店数量接近翻倍。
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告诉「定焦 One」," 像餐饮这样的传统行业,为了吸引更多投资者,只能寄希望于规模扩张,因为没有其他故事可讲。"
按招股书中每家新店前期投入 " 不超过 500 万元 " 计算,这一扩张计划的上限约 8.85 亿元。这个数字远超现金流支撑能力。沈萌补充," 餐饮行业的扩张计划,往往是为了彰显信心,不完全是财务的账。倒在这条路上的品牌,比比皆是。"
数据之外,对赌的合约压力也是主要原因。
招股书显示,巴奴在历次融资过程中与投资方签订了包含股份回购条款的协议。若巴奴未能在 2029 年 12 月 1 日前完成合格上市,天使轮及 A 轮投资者均有权要求巴奴以年利率 8% 的价格回购其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份,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截至 2026 年 4 月,巴奴还有 3.26 亿元的赎回负债。
这意味着,每一次招股书失效都是一次倒计时。
沈萌和柠檬都向「定焦 One」表示,这种带赎回权的 Pre-IPO 对赌条款结构,通常出现在投资方占据强势谈判地位的项目中,只有缺少议价筹码的公司,才会接受这种高风险条件。如果上市一再延期、大股东又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接盘,对巴奴而言压力极大。
前有扩张吞金,后有对赌压力,巴奴除了叩门港交所,已无退路。
03. 巴奴上市,难在哪儿?
2025 年,港股 IPO 市场异常热闹。据统计,这一年港股有 119 家新股挂牌,募资总额 2858 亿港元,重新夺回了全球新股市场募资额榜首。
但真正的主线是 AI 产业,阿里腾讯的 AI 业务推进、智谱 MiniMax 等大模型公司的赴港上市,阶段性引领大盘上涨。消费板块只是阶段性主题,且个股表现差异化明显。
茶饮赛道里,蜜雪集团、古茗上市后股价涨幅明显,茶百道股价较发行价跌幅超七成、奈雪的茶股价更是暴跌 96%;火锅赛道更冷清,海底捞股价较高点跌去超八成,呷哺呷哺连亏五年,股价创历史新低,市值从近 300 亿港元到现在仅剩不到 3 亿港元,锅圈股价同样腰斩 ......
再往近看,2025 年 5 月,五次递表的绿茶餐厅终于上岸但首日破发,年底上市的遇见小面股价已经腰斩,老乡鸡、钱大妈、袁记云饺、比格比萨等已经交表,但还在排队中。所以,巴奴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对消费股更为审慎的港股。
除了资本市场环境的变化,巴奴自身也有问题待解。
第一重来自定位。
2025 年巴奴在招股书中自称 " 中国品质火锅市场最大品牌,市场份额约 3.1%"。这个 " 第一 " 有一个前提——所谓 " 品质火锅 ",被刻意框定在人均 120 元以上。海底捞因客单价之差,便被巧妙地从竞争对手名单中剔除。
但反观海底捞 2018 年上市时,招股书写的是 " 中国火锅餐厅市场第一 ",不需要加任何定语。
这一包装形式引起媒体和投资者质疑,直到 2026 年 6 月的第三版招股书,巴奴才首次披露了不加定语的排名:" 按收入计,2025 年中国火锅市场第二名 ",市场份额约 0.4%。火锅行业集中度极低,前五大品牌合计市场份额仅约 8%,海底捞 6.5%,巴奴和七欣天、凑凑这些品牌共同分食剩下的 1% 多。

前几年,巴奴子品牌 " 超岛自选火锅 " 被曝羊肉卷里含鸭肉,巴奴富硒土豆未达到农业部的富硒合格线。当一个以 " 产品主义 " 立身、靠食材故事支撑溢价的品牌,接连在食安与宣传上失守,其赖以生存的信任根基便开始松动。
柠檬向「定焦 One」表示,火锅赛道的供应链高度内卷," 火锅食材品类太多,很难做到所有单一食材都从源头做起。" 巴奴靠 " 好食材 " 建立的差异化壁垒,正在被整个供应链的内卷所稀释。
第三重在于公司治理层面。
其中,最老生常谈的是巴奴的用工结构。
招股书显示,截至 2025 年末,巴奴合计员工 12732 人,其中全职正式员工仅 2106 人,占比 16.5%;兼职员工 4127 人,外包员工 6499 人,非正式用工合计占比高达 83.5%。作为对比,海底捞非正式用工占比远低于此,通常在 40% 左右。
证监会明确要求巴奴说明 " 公司非全职人员(兼职人员、外包人员)社保公积金缴纳情况,以及劳动用工合法合规的结论性意见 "。
巴奴的解释是:餐饮行业流动性高、灵活用工是常态。
有从业者评价,外包和兼职本身不违法,但 83.5% 这个比例已经超出了 " 灵活用工 " 的合理范畴。
沈萌向「定焦 One」解释," 只要不违法违规,都不是红线,港交所不会过度审核,但港交所就是放行,投资者也未必买账,这种结构可能会影响经营人员稳定性,对投资者带来潜在的波动风险。"
另一项值得追问的是分红。
2025 年 1 月,就在首次递表前 5 个月,巴奴向股东派息 7000 万元,按杜中兵夫妇 83.38% 的持股比例计算,约 5836 万元流入了实控人家族的口袋。
2023 年和 2024 年,巴奴连续两年没有任何分红记录。7000 万相当于巴奴 2024 年净利润近六成;此外,2024 年巴奴资产负债率达 60.08%,2025 年一季度仍维持在 60.46%。
一家亟需资金扩张的公司,却将账上六成利润作为股息派向实控人家族。这种左手融资、右手分红的操作,很难不被市场视为上市前的 " 突击套现 "。
回到上市层面,资本市场买的是未来的确定性。而巴奴的招股书,留下了太多问号。正如沈萌总结,巴奴真正的短板,是成长故事的吸引力。港股从不缺赚钱的公司,缺的是能让资本相信 " 未来会更值钱 " 的企业。
也因此,即便通过了聆讯,也不意味着股价能一路走高。上市不是终点,毕竟海底捞、呷哺呷哺走过的路,就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