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超聚焦
" 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 " 这套话术还没凉透，拿着 14 块钱一杯柠檬茶的新贵就对这家冰淇淋界的 " 前任爱马仕 " 举起了算盘。
前几天，多家媒体报道称新茶饮品牌柠季正在洽谈收购哈根达斯中国门店业务，最快本周内签署文件。柠季方面回应得很谨慎，表示现阶段暂不透露。通用磨坊从中国区到全球总部，则全程沉默。
早在 2025 年 6 月，哈根达斯中国门店拟被出售的消息就已经传过一轮。当时通用磨坊考虑只卖门店、保留零售业务，但后来不了了之。时隔近一年，柠季成了传闻中的 " 接盘侠 "。
" 国产干翻外资 "" 新消费的骄傲 " 的故事很好听，但欢呼声之下，这场交易吃亏的恐怕不是急着甩包袱的通用磨坊。
" 蛇吞象 " 的错觉
哈根达斯 1996 年登陆上海时，一个 25 元的冰淇淋球，抵得上普通职工半天的工资。而在高端商圈挨着奢侈品开店、欧式奢雅装潢的差异化打法，使其迅速在中国消费者心智中拿下 " 高端 " 席位。
2005 年至 2015 年，哈根达斯在中国迎来黄金十年，净销售额复合增长率达到 23%。2017 年，中国市场贡献了其全球近一半的销售额。
然而高光没有一直延续下去，从 2018 年到 2024 年，哈根达斯高端冰淇淋业务收入从 8 亿美元滑落至 7.3 亿美元。
2025 年 6 月的年度投资者会议上，通用磨坊董事长杰夫 · 哈漫宁承认：哈根达斯在华门店客流量出现了两位数下降。他在后续财报电话会议上进一步指出，门店的固定成本很高，但利润率很低。
门店数据比高管的话更具说服力。2019 年，哈根达斯在华门店数高达 557 家。到了 2025 年 6 月，这个数字已经缩减至 263 家。在此后短短一年内，又有 92 家门店关门。截至 2026 年 5 月 29 日，其中国内地仅剩 171 家门店。
目前，哈根达斯已退出南宁、潍坊、石家庄等城市，太原、南昌等城市也仅剩一家。相比之下，DQ 在中国的门店数已达 1833 家，野人先生则拥有 1326 家门店。
从 557 家到 171 家，哈根达斯用七年时间走完了半程。
但冰淇淋这个大品类并没有萎缩。伊利 2025 年的冷饮业务营收为 98.22 亿元，同比增长 12.63%。蒙牛同期冰淇淋业务营收 51.75 亿元，同比增长 4.2%。所谓的 " 健康冰淇淋 " 市场规模更是突破了百亿元。
纯粹是哈根达斯自己跑不动了。高端定位在中国消费市场逐渐失语，消费者开始质疑：花六七十元吃一颗冰淇淋球，真的比十几元的钟薛高或者五元的新式冰淇淋更有价值？
况且这不是哈根达斯第一次被卖掉。2019 年，雀巢已将其北美的哈根达斯业务出售给 Froneri。如今，通用磨坊似乎在重复这套剧本：出售线下门店业务，保留商超和便利店的零售渠道销售。如果交易落地，这将是通用磨坊又一次的资产轻量化操作，而哈根达斯在中国的一段传奇叙事也将画上句号。
从通用磨坊的立场看，这或许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线下包袱。但从柠季的视角看，这笔账不简单。
柠季的崛起，堪称新消费品牌在资本助推下快跑的典型样本。2021 年 2 月，它在长沙开出第一家门店。成立 5 个月就拿到了字节跳动和顺为资本的数千万 A 轮融资。2022 年 1 月，腾讯入局领投数亿元的 A+ 轮。到 2024 年，柠季的全国签约门店数量突破了 3000 家。
但签约和实际运营是两码事。窄门餐眼的数据显示，截至 2026 年 5 月 28 日，柠季的在营门店数仅为 1799 家。这意味着有超过 1200 家签约门店还未落地，或在运营中遭遇了调整。
更值得注意的是，柠季的开店速度正在显著放缓。2023 年和 2024 年还能开出 800 多家门店，到 2025 年就下降到了 534 家。另一方面，品牌关闭的门店也已有数百家。
一家营收规模有限、扩张速度放缓、再融资进展缓慢的茶饮品牌，凭什么去吞下一个估值可能为数亿美元的门店网络？
通用磨坊此前曾寻求以数亿美元的价格出售哈根达斯中国门店业务。而据公开数据，柠季 2023 年的营收约为 10 亿元以上。
哪怕按 2 亿美元计算，也意味着这笔交易的金额将超过柠季一年的全部营业收入。如果采用杠杆收购的方式，柠季需要背上相当可观的债务，这对其本就承压的现金流将构成不小的考验。
柠季的最后一轮融资停在了 2022 年 1 月。在将近四年半的时间里，这家网红茶饮品牌没有获得新的外部资本输血。而它的柠檬茶竞争对手林里，在今年 1 月刚刚完成了数千万元的 A 轮融资，估值接近 10 亿元，截至 2026 年 5 月已经拥有了 1893 家在营门店。
这说明柠檬茶赛道已经不是一片蓝海，而是一片血海。快乐柠檬、LINLEE、挞柠、柠檬向右这些直系对手还在正面对抗，沪上阿姨、奈雪的茶、益禾堂等其他茶饮选手也纷纷扑进柠檬茶的池塘捞鱼。柠季想在红海里保住自己的位置，靠原来的柠檬茶品类已经很难了。
柠季接得住吗？
这就形成一个悖论，柠季为什么要买哈根达斯？
从纸面上看，如果这项收购达成，柠季可以借着哈根达斯现有的 171 家门店迅速完成一线城市和新一线城市的网点布局，而哈根达斯的商场店占了 73.51%，与茶饮传统渠道高度重合。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关键的空缺。收购完成后无论是换成柠季主品牌，还是某种茶饮加冰淇淋的复合业态，都需要重新进行装修、员工培训和市场推广，这本身就是一笔不容忽视的投入。
而如果保留哈根达斯的品牌继续运营，那它们又回到了那个根本的矛盾上：哈根达斯门店固定成本太高，资产太重，根本不赚钱。
通用磨坊国际业务在 2025 财年第二季度的营业利润同比已经跌掉了 31.21%，而其中国际业务下滑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巴西和中国市场的收入下降。
另一个问题是，哈根达斯中国的实际人均消费高达 54.81 元，柠季的人均消费只有 14.86 元，这种接近四倍的价格带差异意味着品牌割裂极其严重。
如果只是把哈根达斯门店改造成柠檬茶加冰淇淋的混合店，哈根达斯原有的定位会被撕裂，而如果维持哈根达斯原有的高端格调，柠季自己的主力客群又跟不上去。
供应链协同方面也存在实际障碍。哈根达斯的核心原材料目前以进口为主，维持进口意味着高昂的物流成本和汇率波动风险；而如果选择本地化生产，则可能面临品控和品牌一致性上的考验。
更关键的是，哈根达斯和柠季的供应链几乎没有交集，一个是高端冰淇淋的冷链体系，一个是手打柠檬茶的常温饮品供应链。
更麻烦的一点在于，柠季的基因是加盟模式，哈根达斯在华门店几乎是直营模式。管理半径从加盟扩张的轻资产模式突然切换到重资产运营模式，无论对柠季的组织能力还是团队基因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门槛。
2023 年时，柠季曾有意向收购太平洋咖啡，但最终这个项目不了了之。标的更小的太平洋咖啡尚且如此，哈根达斯的体量和复杂度只会更高。
而哈根达斯被摆上谈判桌，可能和当年雀巢卖掉北美哈根达斯业务给 Froneri 的逻辑类似：在一个逐渐被本土品牌蚕食的市场里，重资产的直营门店模式已经越来越不划算了。
欧睿国际数据显示，2025 年中国冰淇凌有限服务餐厅品牌中，以餐饮交易额计算，哈根达斯只排第三位，落在了野人先生和 DQ 后面。
与此同时，本土 Gelato 品牌市场规模已经突破了 120 亿元，本土品牌罗曼林的中式特色冰淇淋、酷啵啵蛋仔的鸡蛋仔冰淇淋正在不断分流哈根达斯的份额。
也就是说，哈根达斯面临的不是周期性波动，而是整个消费趋势的更替。
这么看柠季和通用磨坊都否认传闻就不难理解了，至少在一个合理方案出来前，这场收购对双方都还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