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鲸实验室 , 作者｜马舒叶 , 编辑｜刘培
视频模型赛道里，字节的 Seedance 作为霸榜模型，已经维持半年之久。谁能成为 Seedance 的平替，一度成为业内最关心的事。
对销售来说，上半年卖 Seedance，几乎不需要太多销售技巧。用户端几乎没有议价权，哪怕是千万年框的客户，也很难换来直接折扣。
但是到了 8、9 月，Seedance 销售开始主动谈折扣了。一位 Seedance API 第三方服务商告诉我们，Seedance2.0 最低可到 5.5 折，8 月发布的满血版 2.5 也可以优惠到 8.8 折。
这意味着长期支撑 Seedance 形成的技术溢价，正在被打破，视频生成赛道开始进入降价换取调用量的商业化竞争阶段。提到降价原因时，这位渠道商没有回避，" 今年 7 月 31 日发布的 MinMaxH3 带来的冲击确实比较大。"
在业内不少人看来，MiniMax7 月底发布的 H3，凭借开源策略和强编辑能力等，冲击了 Seedance 部分用户。
不过他们也承认，目前仍没有一家模型公司撼动 Seedance 的地位，尤其在仿真人的质感、复杂运动和稳定性上，Seedance 依然是最好用的模型。
只是，无论 Seedance 还是 MiniMax 的 H3，当前视频生成领域最大的落地场景 AI 短剧市场已经见顶，视频赛道从国内生态卷到出海，AI 短剧行业正裁员。很明显，视频生成的第一波红利已经消退。
H3 没有打败 Seedance，但分走了蛋糕
7 月 31 日，MiniMax 发布视频模型 H3，并开源后，市场上一度传来 H3 会冲击 Seedance 的声音。
H3 凭借还不错的生成效果和高性价比，在 AI 视频创造者中确实口碑不错。尤其是在 8 月临时决定开源，支持本地部署，可以用消费级显卡带动。
本地部署最大的优势，就是后续单次调用的边际成本 "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持续大规模生产、能摊薄设备成本的影视公司来说，它越来越划算。
我们了解到，虽然仓促开源，实际上也挣不到什么钱。不过在 MiniMax 看来，若能撬动原有市场，或者赚到口碑，也很有必要。
这个策略确实有成功的地方。一位接近字节的人士告诉我们，火山引擎原本预计，Seedance API 的售卖能够继续保持增长态势，但因为 H3 的影响，近期 Seedance 的营收开始降了。
最近两个月，"Seedance 先失去的，是大量 AI 短剧之外的客户，包括广告、2D 等内容创作等等领域的用户，对他们来说，只要不追求对真人动态的高质量复现，就完全可以不用 Seedance 了 "。
这部分客户对价格高度敏感，对画面质量要求不高。一位创业公司的市场人员用 H3 做了公司的宣传视频，" 只要写好 prompt，生成时长控制在 7-8 秒内，生成效果就是可以商用的了。" 尽管 H3 的生成稳定性和可控性差，特别是仿真人的镜头，但对于现在的工作来说已经够用。
另一位 AI 视频导演则是用 H3 做 2D、3D 动漫和游戏项目，生成效果 " 能和 Seedance 2.0 打平，但一次生成时长最高只有 15 秒，Seedance 已经能做到 30 秒，不过单次成本少了至少一半。"
过去由于 Seedance 的昂贵，哪怕有时生成效果不如预期，考虑到再次生成的模型抽卡概率，还有按秒算的 token 消耗，他都会选择凑合。而现在，他已经可以用 H3 练手了。
不过，Seedance 依然是最好的模型，也是 AI 视频创作者眼里，高质量生成的代名词。MiniMax 仍然有自己的短板，比如在复杂的故事镜头上，它的能力相当于只有 Seedance 的 70%。一位导演对我们说。
上述渠道商表示，他最近接触了一个 AI 短剧公司，最近花了 15 万元本地部署了 H3，但由于对方需要制作质量更精良的横屏短剧，生成一条视频算上反复打磨，有时等待接近两个小时。实验下来，他还是要继续采购支持高并发和快速生成的 Seedance。
但对字节来说，一家公司不需要把 Seedance 全部换掉，只需要把其中 20%、30%、甚至一半的镜头拿走，Seedance 的调用量就已经发生变化。
不是所有镜头都要调用 Seedance，这成为一些 AI 创作者的共识，与其选一个最好的模型从头用到尾，不如选不同模型来的经济实惠。也就是说，关键的仿真人表演还是 Seedance 的主场，但此外的任务，都可以摸索出 Seedance 的替代方案。
AI 短剧见顶了
Seedance 真正的冲击，或许还因为 AI 短剧市场不再是增量市场。
一家传统影视公司从前年开始转型成为 AI 影视公司，他们目前同时生产三类短剧项目。
第一类是偏向下沉用户的 AI 短剧，主要发在国内短视频平台上；第二类是海外剧；第三类是优爱腾芒等长视频平台需要的横屏中剧、中长剧，甚至 AI 网大。
其创始人钟鸣（化名）告诉我们，三种剧的预算相差很大。一部普通 AI 短剧，如果人工、模型和其他制作成本全部计算进去，成本大约在 5-8 万元，做得重一些会到 10 万元。横屏中剧、中长剧和 AI 网大成本则在 20、30 万元以上。
在成本控制上，钟鸣制定一条红线，三类项目的算力成本（模型生产成本）不能超过总成本的三分之一。对制作方来说，短剧成本 " 超过三分之一，考虑到项目组人员薪资和预期回报，这事就没得干了。"
其实半年前，几乎没人关心这条成本红线。
当时 AI 短剧最令人兴奋的点是生产效率。真人短剧需要演员、场地、摄影和大量工作人员。Seedance 2.0 的出现，直接改变了原有的短剧、广告片的制作过程，一个人能承担过去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的工作。
Seedance 的生成质量很稳定，减少反复抽卡试错的次数，团队就能更快交付成片。比起一个真人短剧项目——找场地，聘用演员，不仅周期长，制作成本动辄 40-50 万。使用 Seedance 做 AI 仿真人短剧，成本能锐减 3/4。
于是所有视频内容生产公司都在扩大产能。
一位 AI 短剧制作者李莉说，过去一个组大约一个月做一部，现在生产周期压到了三周左右。老板的逻辑非常朴素，尽管国内短剧爆款率只有约 2%，但是有了 AI，完全可以靠砸量来增加爆款的数量。
一部不爆，就多做一部，一部只赚一点钱，可以同时做更多。
问题也由此出现。一家公司拥有更高产能，是竞争优势。所有公司同时拥有更高产能，得到的就是更多同质化的内容。
从用户视角看，视频行业的价值曲线很快就会见顶。这个逻辑不难理解。视频赛道因为有 AI，效率提高几倍，用户观看视频的时长并没有同比例增加，广告预算没有因为 AI 提高几倍，平台能够分出去的流量也不会按照模型的生成速度增加。
Seedance 只是快速解决了短剧行业的产能不足，并没有解决一个核心问题，什么会爆。
李莉所在公司已经开始裁员，她认识的其他 AI 短剧团队都在收缩。上半年，从业者还能通过跳槽涨薪，现在开始有人降薪跳槽，被裁后甚至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出海也面临相似的内卷。国内对仿真人短剧加大管控后，出海成了 AI 短剧公司的出路，不过这个红利也在迅速消失。
钟鸣的感受最明显。4、5 月时，海外 AI 剧还是一个供给相对稀缺的市场。国内库存剧、质量一般的转制剧，甚至把中国人物换成外国脸，都能找到收入空间。
到了七月，越来越多的中国团队过去了。内容量增加，平台审核开始严格起来，低质量内容被直接筛掉。部分内容的结算已经低到万播一美元，甚至几毛、几分美元级别，大家只能继续卷本地人物、本地故事和本地叙事。
国内发生的事情，很快在海外重演了一遍。供给多起来以后，供给本身就不值钱了。
另一位做出海 AI 短剧的制作者，拥有自己海外独立的短剧平台，但海外收入微薄。近期她所在的小组做过 5 部海外剧，其中多部在两周内做到两三千万播放，还有一部达到四五千万级别。但这些内容最终带来的收入仍然只有十几万元人民币。
模型一秒贵几毛钱，过去不是问题。但当一万播放量只能赚几十元时，它突然就成了问题。如果一部剧总预算只有六七万元，模型消耗三万元，模型智能就不再是最重要的考虑因素了。
模型价格对创作者开始变得更重要了。
一位接近字节的人士解释称，" 短剧见顶了，支撑起 AI 视频生成市场的大客户从扩张期进入利润期，便宜一点就变成了购买理由。" 这也意味着，Seedance 不再有溢价权，一旦有其他模型厂商提供的模型能力还不错，价格更便宜，原有的份额势必会被蚕食。
视频生成的入口也在迁移
为了应对新变化，Seedance 开始降价。
火山官方渠道的价格已经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折让。Seedance2.5 的满血版本，给月度消耗达到近百万元的企业客户，可以进一步谈到八八折左右。
按照上述接近人士的统计，Seedance 2.0 或 2.5，即便降价仍在四毛钱以上。另一位渠道商给出的零售报价是，Seedance 2.0 满血版约 0.44 元 / 秒；2.5 的 480P、720P 分别约为 0.6 元和 1.36 元 / 秒。
但即便 Seedance 降价，也仍高于 H3 生成成本，后者已经可以做到约一毛钱一秒。还有一个现实是，当前市场的格局，用户并不会局限一款模型，更倾向模型混用。
钟鸣的影视公司并没有把全部业务迁移到其他模型，价格贵的 Seedance 依然是主力模型。不过，为了控制成本不超过三分之一，保证制作质量，他们会在不同环节用不同的工作流工具，比如用 Libtv 做视频生成整体成本更低，生图选用 ChatGPT，调用 inage 模型，剪辑，横屏短剧用达芬奇，竖屏短剧再用回剪映。
他的 AI 内容制作没有跟着模型走，而是跟着工作流平台走，" 成熟的工作流平台能很大程度上提高制作效率，控制成本。"
数位 AI 内容创作者告诉我们，成熟的内容组大都已经搭建起了自己团队的工作流，这种成熟工作流能进一步降低模型对视频生成结果的影响。最经济的办法就是，质量、复杂度最高的镜头继续使用 Seedance，质量要求相对低一点的任务换其他模型。不着急的任务甚至可以先本地部署，再慢慢跑。
对 AI 内容创作者来说，工作台的重要性开始超过以往。
当越来越多创作者选择先进入一个 AI 视频创作工作台，提高自己的创作效率，由工作台把不同镜头路由给 Seedance、H3、Wan，模型就从入口变成了供应商。
视频模型的权力中心也可能开始往上移。过去，Seedance 模型最好，吸引客户，客户来了，就产生调用，调用量最后变成火山引擎收入。如今，效果最好的模型仍然可以占最醒目的位置，但它不再拥有绝对的议价权。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现象，为什么整个 AI 视频生产都在这个工作台开始往完整成片推进。
一位接近 Seedance 的人士表示，从 2.0 到 2.5，Seedance 也围绕模型外的 harness 工程做了迭代，易用性也会影响模型智能的呈现。
模型公司里，字节也在同时推进多套类似系统。小云雀已经可以先解析长剧本，再处理人物和场景资产，最后进入分镜和视频生成。字节内部还在测试一款更重的漫剧工具，可以上传长篇剧本，由系统完成项目规划、资产设计、分镜生产和视频合成，并把多人协作和抖音短剧发行入口接到一起。
火山引擎的 Seedance Studio 也从 " 创建项目 " 开始，继续往需求理解、创作规划、项目组织、生成、修改和成片推进。
MiniMax H3 发布后，就顺势推出了 MiniMax Design，强调集成 H3 之外所有常见模型，包括 Seedance，可以在一个画布上完成所有的视频生产和编辑流程。
一方面，所有人都想用一揽子服务把用户留在自家平台上。另一方面，当下一部片不再只用一个模型，工作台就能决定每一个镜头该用哪个模型、花多少钱、失败以后要不要重做。
MinMax 接下来会更新 H3.1，据悉要进一步提升模型智能表现，如当前 H3 生成时长仍为 15 秒，MinMax 需要追上 Seedance 30 秒的生成时长。
阿里的逻辑则是，Wan 不一定要靠一款模型本身挣到最多钱，它可以只成为阿里云模型服务、开发工具和企业生产体系中的一个能力节点。
不过，随着原腾讯混元多模态理解预训练负责人彭厚文加入阿里 ATH- Token Foundery- 未来生活实验室，阿里显然也瞄准了多模态模型背后 AI 视频生成市场。
可以看到，视频模型玩家们，通过抢占入口试图拥有更大的议价权和利润空间。入口一旦形成，模型 Benchmark 第一和调用量第一，以及真正赚到最多的钱，就可能成为三件不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