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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15分钟前

Momenta 接近盈利后:L3 新规出炉,曹旭东的“工程哲学”会失灵吗?

文 | 新立场 Pro

2022 年,Momenta 给一款新车开发智能驾驶,大约需要 400 名工程师做两年。而四年后,这件事只需要 10 — 50 个人,三个月。

这个变化被写进了 Momenta 的财报。公司把背后的工程体系叫 Mainline,底层软件不再跟着每一个车型重做一遍,新项目尽量在同一条技术主线上完成适配,新的问题解决以后,再沉淀回去。

8 月 31 日,这套方法第一次比较完整地体现在利润表上。Momenta 上半年收入 16.02 亿元,同比增长 75.9%;毛利率从 71.8% 提高到 73.2%;经调整净亏损从 4.16 亿元缩减到 1409.7 万元。同期新增装车量 32.1 万辆,同比增长 83.7%,累计装车已经超过 100 万台。

过去八年,曹旭东一直在解决同一个问题:怎么让第二辆车比第一辆车容易做,第二十家车企又比第二家容易服务。这决定了第三方智驾公司能不能做出规模。车企每年推出几十款新车,Momenta 不用押中哪一辆,只要进入足够多的品牌和车型,同一套研发投入就可以被更多汽车分摊。

但就在这套方法快走到盈亏平衡的时候,Momenta 和车企之间开始出现一个新的利益冲突。Momenta 需要更多车企共享同一条 Mainline,能够复用的东西越多,这门生意越接近软件;到了 L3,车企却有了保留更多控制权的理由。

7 月 30 日,我国首部针对 L3、L4 自动驾驶系统的强制性国家标准发布,它要求车辆制造商建立从产品开发、制造一直到车辆投入使用后的全生命周期安全保障机制,并组织仿真、场地和道路验证。不到一个月后,提请初次审议的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又提出,自动驾驶功能激活时发生交通违法,由汽车生产企业、进口企业接受处理。

这些规定没有限定智驾系统必须由谁开发,却进一步明确了车辆制造商需要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算法可以采购,车辆制造商自己的安全保障义务却不能一起外包,对 Momenta 来说,L3 真正增加的,正是这些比车型适配更难被 Mainline 标准化的部分。

Mainline 开始长出支线

Momenta 并非从一开始就拥有今天这套量产体系。

2021 年,智己成为 Momenta 进入整车量产流程的一次重要考试。此后对这一项目的复盘显示,Momenta 一度把接近一半员工投入上海项目现场。算法之外,团队第一次集中面对接口、系统集成、测试验证、版本管理以及整车开发节点这些量产问题,而这也是 Mainline 后来要解决的问题。Momenta 开始把项目中反复出现的问题做成统一工具和标准流程,新车型不再重建底层技术栈,更多工作转向参数适配和最后一层定制。

这套工程方法后来支撑了 Momenta 所谓的 " 铺天盖地 "。连车企自己都越来越难预测一辆新车最终能卖多少,第三方供应商更好的办法,是进入更多品牌、更多车型,让大数定律替自己分散风险。

其商业模式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像软件,Momenta 目前主要有两类收入:一类是车型量产前的技术开发服务,仍需要工程团队进入项目;另一类是车辆真正售出以后,按照装车量确认的软件许可收入。理论上,后者规模越大,研发成果被复用得越多,边际成本就越低。

2026 年上半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Momenta 技术开发服务收入同比增长 81.5%,比软件许可的 67.5% 更快;许可收入占比反而从 39.8% 降到 37.9%。但同期毛利率继续上升。项目没有消失,被压下去的是做下一个项目需要重复投入的成本。

但 L3 开始让一些过去可以被 Mainline 消化的差异,重新变得不可标准化。2025 年,极狐阿尔法 S L3 版获得 L3 级自动驾驶车型产品准入许可,北汽后来披露,这辆车累计完成超过 80 万公里等效测试。测试除了自动驾驶功能,还覆盖功能安全、预期功能安全、网络安全、数据安全和软件升级安全,以及道路通行规则符合性;车辆还搭载自动驾驶数据记录系统,记录功能激活期间的运行状态,用于后续分析和责任认定。这类工作横跨算法、软件、传感器、整车架构、数据和法规,很难被完整压缩成一个供应商交付的软件包。

此外,一些车企已经开始据此重新切分与供应商之间的边界。今年 7 月,大众与地平线深化了一次合作。双方没有采用最简单的完整方案采购。大众旗下 CARIAD 与地平线的合资公司酷睿程 CARIZON,获得地平线 AI 基座大模型的白盒授权,再由 CARIZON 自主开发大众汽车集团中国统一的 AI 驾驶解决方案。

虽然地平线的模型被继续留在系统里,但它会和 CARIZON 开发的 C7H 芯片、GAIA 世界模型数据平台,以及大众自己的 CEA 电子电气架构结合。大众官方甚至直接把这次合作概括成 " 加速迈向 L3 和 L4"。供应商没有退出,变化的是它站的位置。过去,头部第三方供应商争取向上覆盖到系统集成和量产交付,大众现在尝试把合作边界重新往底层切。

这也提供了另一种分工:底层模型和技术能力仍然可以买,最终怎样组合成一套属于大众的驾驶系统,则更多留在自己的研发体系里。

Momenta 马上也会面对类似的问题。4 月,上汽奥迪和 Momenta 宣布,AUDI E7X 成为 Momenta 面向 L3 量产能力的首发车型。双方从一开始就把它定义为联合开发,Momenta 提供 R7 世界模型,奥迪要求系统延续自己的 Driving DNA,包括加速、变道和过弯时的驾驶感受。双方还为 L3 共同开发了极端安全场景测试体系,用量产车数据持续提取低频、高风险场景。

这里已经很难再区分哪一方只是 " 买方 ",哪一方只是 " 供应商 "。算法可以共用,奥迪仍然要决定一辆奥迪应该怎样驾驶;模型可以来自 Momenta,整车安全冗余、驾驶体验和最终产品边界则需要双方共同定义。到了 L3 以后,需要各家车企自己决定的东西还会继续增加。

奥迪有自己的驾驶风格和安全标准,不同车企有不同电子电气架构、传感器方案和数据治理要求;进入不同国家以后,又会遇到不同的 ODD 和监管规则。Mainline 可以让很多车型共用一套技术底座,却很难替一家车企决定它愿意承担怎样的安全边界。

车企拿回上层,供应商留在底层

这种变化在 L3 全面量产前就已经出现。今年 5 月,比亚迪发布并规模化量产 4nm 智驾芯片璇玑 A3,王传福把智能化下半场概括为 " 看芯片 ";8 月,李想也说希望像苹果和华为一样,把未来核心技术壁垒掌握在自己手里,理想的新一代 L 系列已经搭载自研马赫 M100 芯片;9 月,长安发布自研 " 天枢领航 ",朱华荣同样强调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蔚来的 NX9031 则已从 2025 年开始搭载,形成智驾芯片全栈自研和量产能力。

这些车企选择自研,并不意味着它们准备把供应商全部清出去。李想在同一次回答里特意解释,自研芯片并不影响英伟达依然是一家优秀的芯片公司。长安发布自研方案以后,同样强调会继续和华为以及其他芯片、整车合作伙伴协同。它们真正重新决定的是——什么可以买,什么适合共同开发,什么必须留在自己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余凯长期对第三方市场并不悲观。地平线公开给出的判断是,长期能够承担全栈自研成本的车企可能只占约 20%,剩下 80% 仍会依赖不同程度的外部合作。原因很简单:智驾研发已经变成一项需要长期投入模型、数据、芯片、算力和工程团队的生意,对大量年销量不足以摊薄自身成本的车企来说,重新建设完整体系并不经济。

最终可能形成一个两极市场,少数大型车企继续把芯片、模型、数据闭环和产品定义往内部收;更多中小车企不会重复养一套完整技术体系,它们需要更成熟、更便宜、更容易量产的外部能力。供应商因此不会消失,反而可能变得更集中。

9 月 5 日,长安副总裁贺刚预计,智驾方案市场可能在 2028 年前后完成第一轮洗牌,最终只剩五六家有竞争力的解决方案商。这只是一个车企高管对行业未来的判断,但它揭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趋势:车企越来越希望掌握核心能力,同时越来越少的公司有能力把整套智驾长期做下去。

这对 Momenta 未必是一件坏事。L3 需要更大的模型、更完整的仿真体系、更庞大的长尾场景库、更严格的软件安全体系和更长期的维护。研发成本越高,让二十多家车企共同分摊同一套底层研发的价值反而越明显。

变化发生在价值链上。越靠近模型、数据、仿真和工程工具这些可以跨车企复用的部分,第三方平台越有规模优势;越靠近具体产品定义、安全边界、数据控制和用户关系,车企越有动力保留控制权。大众与地平线的白盒合作已经把这种边界画了出来:车企未必需要重新训练所有底层模型,却希望自己掌握把模型变成最终产品的过程。

Momenta 也在往这个新边界里寻找更好的生意。它目前的规模效应已经开始传导给客户。8 月 31 日的业绩会上,公司管理层承认,中国汽车价格战已经影响供应链,未来单车 ASP 可能出现调整。Momenta 把这种变化解释为 volume discount:随着量产规模增加,通过阶梯定价把一部分边际成本下降让给主机厂。

规模效应因此不会全部留在 Momenta。如果单车 License 价格继续承压,Momenta 就需要从同一辆汽车身上获得更长周期的收入。公司已经开始和车企讨论面向消费者的订阅模式。

Tesla 可以直接向车主销售 FSD,因为车、软件、账户和用户关系都在同一家公司。Momenta 不同,它必须和合作车企一起回答谁定义功能、谁掌握账户、谁定价,以及订阅收入怎样分。

这也是 L3 最可能改变第三方智驾商业模式的地方。如果一套 L3 能力可以显著提高单车收入,但每进入一家车企,又重新需要一支庞大的联合开发、验证和安全团队,那么 Momenta 仍可能回到它过去最想摆脱的项目制。反过来,如果世界模型、仿真、安全工具链和绝大部分核心软件仍然能够留在 Mainline 里,只把最上层的安全边界和产品定义留给 OEM,L3 反而会放大第三方平台的价值。

最终,这条边界会重新写回 Momenta 的两项指标:人效和利润率。

写在最后

L3 越复杂,让几十家车企共同分摊模型、数据、仿真和工程工具的经济性反而越强。变化的是这套共享能够走到哪一层。越接近产品定义、安全边界和用户关系,车企越希望掌握控制权;越靠近可以跨车型、跨品牌复用的模型和工程基础设施,第三方供应商的规模优势越明显。

曹旭东过去一直试图用工程手段对抗这种复杂度。他给 Momenta 定过一条很硬的规矩:一件事重复做两三次以后,就应该交给工具,不同车企和车型的需求,也尽量不能让主线分叉。他自己解释过原因:一旦为了满足客户的短期需求不断开出支线,团队很容易陷入持续维护和救火,最后人效重新被项目拖住。

L3 可能把这道老问题重新摆到曹旭东面前。过去,硬件配置、车型和功能上的差异还能尽量被 Mainline 吸收;现在增加的却是安全边界、驾驶风格、数据治理以及车企自己的责任体系。这些差异未必都适合被工具消掉。

这会是一门更深,也是一门没有过去那么舒服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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