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解码 Decode
2026 年 7 月 13 日,上海。阶跃星辰的发布会现场,董事长印奇站在台上,掏出了一部手机。
参数、价格、发售日期,一概没有。台下记者面面相觑。
这不像一场消费电子发布会,没有真机体验,没有量产承诺,甚至没有明确说 " 这部手机什么时候能买到 "。有供应商事后透露,这款亮相的 AI 智能体手机 " 不计划量产,要重新设计 "。
更像一场作秀。或者说,更像一份递交给港交所的 PPT。
印奇在台上说请教了很多终端朋友,结论非常统一,大家都让他听劝,不要碰硬件。" 我们本来很想听劝,但最终还是决定做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壮士断腕的决心,但仔细想想,一家真的打算造手机的公司,会把不要碰硬件当成开场白吗?
华为发布 Mate 系列的时候不会这么说,小米发布数字系列的时候不会这么说,甚至连字节跳动的豆包手机在 2025 年底发布时也没有说,尽管同样遭遇了微信的封杀,但至少豆包拿出了可以发货的工程样机。
而阶跃星辰拿出的,是一个 " 概念 "。
这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个关于 " 手机 " 的故事。要理解这个故事为什么非讲不可,得从阶跃星辰此刻的处境说起。
一部不需要量产的 " 手机 "
故事的名字叫 " 模型 × 软件 × 硬件三位一体 "。
阶跃星辰推出了终端品牌 STEPX、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 Step AOS、个人智能体阶跃 Amoo,以及那部 " 全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 "STEPX Neo。四个发布项,前三个是软件和品牌,只有最后一个是硬件。
而这个硬件,恰恰是前三者的物理载体。
逻辑链条很完美:大模型是大脑,操作系统是运行环境,硬件是载体。三者缺一不可,所以必须造手机。
但如果你问这部手机到底什么时候能买到?答案是一团迷雾。
阶跃终端总裁倪嘉悦的回应是:" 我们更关注智能体与用户的共生,希望更多消费者能够接受 AI 智能体来到物理世界。" 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卖。
更耐人寻味的是,发布会后的媒体群访中,印奇坦承第一阶段 " 不单纯追求出货量 ",商业模式上也不靠卖硬件赚钱,最终可能回到 token 消耗的大逻辑。
这意味着,STEPX Neo 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一个非卖品。它存在的价值,不在于进入消费者的口袋,更像是进入投资者的视野。
如果把手机看作一个消费电子产品,它的发布会无疑是失败的。没有价格,没有开售时间,没有评测样机。
但如果把它看作一份面向资本市场的战略演示文稿,那么这场发布会堪称完美。它用一部可以拿在手里的实物,把 "AI 大模型公司 " 和 " 下一代交互终端 " 这两个概念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而今年," 刚好 " 是阶跃星辰的上市之年。
4 月公司完成股份制改造,从 " 有限责任公司 " 变更为 " 股份有限公司 ",这是赴港上市的标准前置程序。5 月,传闻公司已完成近 25 亿美元 Pre-IPO 融资,拆除红筹架构。
投前估值约 50 至 60 亿美元,投后估值直奔 100 亿美元。目标是在 2026 年底前完成港股上市,基石定价约 100 亿美元。
100 亿美元。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据《财经》报道,阶跃星辰 2025 年收入近 5 亿元,2026 年预计收入约 12 亿元。以 100 亿美元估值计算,市销率超过 50 倍。而同为 "AI 六小龙 " 的智谱和 MiniMax,虽然已经在港交所上市,但它们的营收体量与阶跃星辰处于同一量级,估值却远未达到这个倍数。
资本市场愿意为这个故事买单,但这个故事必须足够动人。
过去一年,阶跃星辰讲的是基础大模型的故事。但大模型的商业化困境有目共睹,API 调用的客单价低,企业级市场落地周期长,ToB 业务难以覆盖高昂的研发成本。
印奇自己都承认,中国大模型的商业化之路不是 Coding。那是什么?印奇的答案是软硬结合。
从 2026 年 1 月印奇正式出任阶跃星辰董事长开始,"AI+ 终端 " 就被确立为公司长期坚定的战略选择。
印奇带来的不仅是旷视的背景,更是终端商业化的经验。他太清楚 AI1.0 时代 "AI 四小龙 " 普遍面临的困境了,技术领先、商业无法闭环、现金流长期承压。
硬件,就是印奇为阶跃星辰找到的闭环答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资本市场愿意相信的那个答案。
"AI+ 终端定义未来交互 " 这个故事,比 " 卖 API" 更能撑起一个百亿估值。
一场写在招股书里的 " 合谋 "
如果这只是一家公司的独角戏,故事的可信度仍然有限。阶跃星辰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产业链上下游的关键角色,都拉进了这场叙事里。
看看 Pre-IPO 轮的投资方名单:华勤技术、龙旗科技、豪威集团、中兴通讯。
华勤和龙旗是全球手机 ODM 第一梯队,负责整机研发设计和制造;豪威是图像传感器供应商,处于手机摄像头等关键零部件上游。这些不是普通的财务投资人,它们是阶跃星辰 " 手机故事 " 的产业链注脚。
华勤技术不仅是投资方,还是 STEPX Neo 的代工方。双方的关系被描述为 " 深度绑定合作关系,并非简单的贴牌代工模式 "。
华勤在 B+ 轮融资阶段便完成战略入股,后续 C 轮融资持续加码。这意味着当阶跃星辰在招股书里写 " 我们已经完成了从模型到操作系统的全链路布局,并得到了全球头部 ODM 厂商的战略投资与代工支持 " 时,每一句话都有实锤。
中兴通讯同样值得关注。
去年 10 月,中兴发布努比亚 Z80 Ultra,搭载的就是阶跃星辰的 GUI Agent 模型。而就在阶跃星辰发布 STEPX Neo 的同一天,努比亚也官宣将在 WAIC 展出自己的 AI 智能体手机。
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潜在竞争者。这种微妙的关系,在 IPO 的叙事里可以被包装成 " 产业协同 "。
香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HKIC)也出现在股东名单中。有 " 港版淡马锡 " 之称的 HKIC 入股,对赴港上市而言不仅是资本背书,更是政治背书。
一条完整的链条浮现出来,模型公司讲终端故事→ ODM 厂商投资并代工→供应链企业入股背书→港资机构站台→赴港 IPO。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参与者都知道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
当然,任何故事都经不起细节的推敲。
阶跃星辰的 " 智能体手机 " 要真正实现跨应用任务执行,就必须解决与第三方 App 的接口问题。
豆包手机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2025 年底字节跳动联合中兴推出的豆包手机,发货仅两三天就遭到微信、淘宝等主流 App 的集体封杀,因为 GUI 模拟点击被判定为外挂。
阶跃星辰吸取了教训,宣布所有合作 App 都通过接口而非 GUI 接入,首批生态伙伴包括携程、支付宝、滴滴、美团、百度、京东、WPS 和剪映。但有一个名字始终没有出现:微信。
腾讯是阶跃星辰的股东,印奇的回应是 " 跟腾讯有非常深度的讨论,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依旧需要翻译一下:还没谈拢。
一个无法操作微信的 " 智能体手机 ",在用户真实场景中能有多大价值?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招股书里不需要写。招股书只需要写 " 我们已经与多家头部应用达成生态合作 "。
而天风国际分析师郭明錤的调查报告显示,OpenAI 也在加速推进首款 AI 智能体手机,量产时间从原定的 2028 年提前至 2027 年上半年,原因之一就是 " 配合年底可能进行的 IPO"。
当全球最贵的 AI 公司都在用同样的逻辑讲硬件故事时,阶跃星辰的叙事就不仅是合理的,甚至是必要的。
尾声
那么,STEPX Neo 最终会量产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阶跃星辰的计划是:7 月 20 日上线 " 许愿池 ",让用户许愿手机的功能;8 月 20 日联合 B 站启动 " 狂想计划 ",上千名创客率先拿到设备。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众创实验,而非产品发布。印奇说第一阶段可能回到 token 消耗大逻辑的潜台词是:硬件可能不是用来卖的,而是用来验证商业模式、收集数据、完善生态的。
如果 STEPX Neo 最终没有大规模量产,它依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招股书里,在路演 PPT 里,在媒体报道里,它已经作为一个战略布局存在了。
资本给的钱,需要有一个去处。对于投资人来说,把钱投给一个 " 正在定义智能体时代人机共生新关系 " 的公司,比投给一个 " 卖 API 的 " 公司,要性感得多。
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把硬件当作叙事工具,并非没有风险。
一旦 IPO 完成,市场会期待看到真实的出货量、用户活跃度、生态合作伙伴的落地进展。如果那时 STEPX Neo 仍然停留在概念阶段,资本市场的耐心会迅速耗尽。
AI 四小龙上市后股价长期承压的教训,正是技术领先但商业化不及预期的结果。印奇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本身就是从旷视走出来的。
此外,阶跃星辰的 " 终端战略 " 还可能带来一个隐性代价。
它从 " 大模型供应商 " 变成了 " 终端品牌 ",这让它与此前的合作伙伴 OPPO、荣耀等手机厂商产生了潜在竞争关系。那些原本可能采购阶跃模型能力的终端厂商,如今会重新评估合作的风险。
印奇在群访中强调 " 我们不做全家桶,希望跟所有终端厂商成为朋友 ",但商业世界里,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复的成本极高。
回到最初的命题,硬件是目的还是手段?
在消费电子的逻辑里,硬件是目的。造出来,卖出去,赚取利润。
但在阶跃星辰的逻辑里,硬件显然只是手段。它是证明技术实力的手段,是构建生态壁垒的手段,是讲一个好故事的手段。
而这个故事的真正听众,不是那些在发布会直播间里刷弹幕的数码爱好者,而是港交所的审核委员、基石投资者和二级市场的基金经理。
STEPX Neo 可能永远不会成为你口袋里的那部手机,但它已经成为阶跃星辰招股书里最漂亮的一页 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