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超聚焦
7 月 3 日晚,江波龙发布了一份惊人的业绩预告。
公司预计 2026 年上半年实现营收 220 亿元至 250 亿元,同比增长 115.78% 至 145.20%;归母净利润 92 亿元至 110 亿元,同比增长 62204% 至 74394%。
公告没写错,最高超过 743 倍。
当然,这里面虽然有去年同期净利润只有 1476 万元的低基数因素,但如此巨大的增长,本身其实也在说明供应的紧缺与产品价格的上涨。
从环比角度来看,相比于一季度营收 99.09 亿元、归母净利润 38.62 亿元的成绩来说,二季度 120.91 亿元至 150.91 亿元的营收和约 53.38 亿元至 71.38 亿元的归母净利润,同样实现了快速上涨。
更值得注意的是,不仅江波龙一家公司在涨,整个存储模组行业都在暴增。
两个月前,另一家 A 股存储企业德明利同样交出了一份近乎离谱的一季报:营收 75.38 亿元,同比增长 502.1%;归母净利润 33.46 亿元,暴增 4943.39%。
过去很长时间里,这并不是半导体产业链上最性感的位置。大家谈存储,更习惯谈三星、SK 海力士、美光,谈 DRAM、NAND Flash 和 HBM。但现在,让投资者们傻眼的,却是一群在很多人印象中没有什么技术实力的模组厂。
存储模组厂们为什么突然都暴富了?又会在何时被按下休止键?
01江波龙赚到了时间差的钱
江波龙利润暴增的秘密,藏在模组厂所在的产业链位置里。
简单来说,三星、SK 海力士、美光这样的存储原厂,核心工作是制造 DRAM 颗粒和 NAND Flash 晶圆;而江波龙这样的企业,则是从原厂购买获得晶圆或颗粒,再围绕主控芯片、固件算法、封装测试、产品定义和客户需求,把它们做成 SSD、嵌入式存储、内存条等最终产品。

但对下游客户的价值再高,商业模式却从最开始就决定了他们盈利的重要特征:上游存储价格,几乎天然决定着模组厂利润的弹性。
举个简单的例子。假设一家模组厂以 100 元的成本买进一批存储晶圆,加工之后卖 120 元,它赚的是 20 元。
但如果行业突然缺货,市场价格迅速上涨,同样的产品卖到了 180 元,而公司仓库里还有大量此前 100 元买入的原材料和产品,那么在这些低成本库存被逐步销售的过程中,利润空间会迅速扩大。

这一轮江波龙的利润,本质上是吃到了一场极端快速的存储涨价的红利,而它的手里恰好有货,而且有很多货。
截至 2026 年一季度末,江波龙账面存货达到 179.61 亿元,相比 2025 年末的 116.78 亿元又增长 53.81%。要知道江波龙一季度营收也只有 99.09 亿元,也就是说,它手里的存货账面价值已经接近单季度营收的 1.8 倍。

换句话说,虽然有着存货增值的情况,但江波龙并不只是在涨价发生后才发现存储缺货,而是在这一轮行情真正加速之前,它的仓库就已经越来越满。
更有意思的是,为了拿货,江波龙甚至明显加大了资金投入。2026 年一季度末,公司预付款项达到 35.51 亿元,较 2025 年末增长 439.97%;长期借款从 43.77 亿元增加至 94.31 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出 28.75 亿元。与此同时,公司合同负债增加至 22.17 亿元,主要原因则是预收货款增加。
换句话说,江波龙在行业最缺货的时候,用资产负债表重仓了存储,期望去赌价格继续上涨的未来。
不过,光有库存还不够,因为总会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模组厂得能继续拿到货才能持续吃到存储价格上涨的红利,而这才是今年模组行业真正稀缺的能力。
江波龙此前披露,与多家主要原厂续签 LTA 和 MOU,深度锁定核心供应链资源。这类协议未必意味着锁定了低价,却意味着在供给紧张的时候,公司能够获得更稳定的货源。
更重要的是,下游真的急了。
TrendForce 今年 3 月预计,二季度传统 DRAM 合约价格环比上涨 58% 至 63%,NAND Flash 上涨 70% 至 75%。更值得注意的是,它专门提到:即便 PC 整体需求预期已经下修,由于原厂同时减少了对 PC OEM 和模组厂的供应,一些拿不到足额配给的 OEM,不得不转向原厂或者模组厂,以更高价格采购。
这相当于下游客户主动跑到模组厂门口抢货。而据界面新闻报道,有产业链人士透露,客户需先付清货款,资金到账后方可 " 排队排产 ",待有货后再通知提货。
所以,当 AI 把存储需求推上新台阶,而江波龙又在周期底部持续囤积库存、锁定上游原厂资源,利润爆发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02模组厂的好日子也有保鲜期
大家普遍的疑问是,这种钱还能赚多久?
按照过去几十年的经验,答案其实不太乐观。因为存储行业最典型的特征,从来都不是稳定增长,而是周期。
当手机、PC、服务器需求好起来,DRAM 和 NAND 价格上涨,三星、SK 海力士、美光开始扩产;等到新增产能释放,供给超过需求,价格又会快速下跌。原厂随后减产、砍资本开支,等库存慢慢消化,下一轮涨价再重新开始。
这种故事几乎每隔几年就要上演一次。
距离现在最近的一轮就在 2022 年至 2023 年。消费电子需求转弱、产业链库存堆积,存储市场迅速从缺货转向过剩。到了 2023 年二季度,TrendForce 仍预计 DRAM 价格环比下跌 13% 至 18%,NAND Flash 下跌 8% 至 13%,服务器 DRAM 的跌幅甚至更大。
所以每当存储价格快速上涨,市场最危险的一句话往往是:这一次不一样。但有意思的是,到了 2026 年,越来越多人又开始相信,这一次可能真的不是 " 狼来了 "。
过去的存储需求,更多来自手机多装几个 GB 内存、PC 升级一次硬盘、服务器数量继续增长。但现在,大模型训练和推理一边需要更多 HBM、服务器 DRAM 和企业级 SSD,另一边又让原厂把更多资源投入 AI 相关产品,进一步挤压普通存储的供应。
SK 海力士今年初甚至直接在官方市场展望中使用了 "HBM 主导的存储超级周期 " 这一说法,并提到,随着 AI 训练和推理服务器投资扩大,单台服务器配置的 DRAM 和 HBM 容量持续增加,企业级 SSD 需求也在同步增长。
而比 " 超级周期 " 这个词更有说服力的,是原厂和客户之间的交易方式的变化。
今年 6 月,美光披露,公司已经签署 16 份战略客户协议,覆盖数据中心、消费电子和汽车客户。除了汽车协议通常是三年,其余协议典型期限长达五年,从 2026 年一直签到 2030 年底。
这些协议覆盖同期约 20% 的 DRAM 销量和三分之一的 NAND 销量,而且采用 take-or-pay 模式,也就是客户承诺未来多年购买特定数量,14 份协议按最低合同价格计算的剩余收入约 1000 亿美元。
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改变,过去原厂最怕的是,今天缺货就扩产,三年后晶圆厂建好了,需求却没了。
但现在,客户为了确保未来几年有存储可用,愿意直接把订单锁到 2030 年,甚至先交钱、承诺采购数量。美光自己也预计,DRAM 和 NAND 供需紧张将持续到 2027 年以后,即使行业供给在 2028 年开始逐步改善,目前仍看不到什么时候能够真正追上不断增长的需求。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轮存储景气会比过去持续得更久。但问题是,像江波龙这样的模组厂,上半年这样的利润率还能不能继续?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就在江波龙发布业绩预告的 7 月 3 日,TrendForce 预计,三季度传统 DRAM 合约价格仍将环比上涨 13% 至 18%,NAND Flash 上涨 10% 至 15%。

这恰恰是国内模组厂接下来最需要面对的问题,AI 需要更多存储,不等于所有下游都能无限承受存储涨价。
微软、谷歌这样的云厂商为了建设 AI 数据中心,可以接受更高的存储成本。但一台千元手机、一台普通笔记本、一台电视机,最终都有明确的售价上限。
据日经亚洲报道,有多位台北产业链知情人士表示,小米、OPPO、vivo 已告知供应商,将再次下调今年的出货目标,部分厂商下调幅度高达 30%,成本上升和前所未有的零部件短缺持续对市场造成沉重压力,而其中占到决定性因素的,就是存储。
这其实就是模组厂最麻烦的地方,上游越缺货,它们手里的库存越值钱;但上游一直涨价,它们下一批货也越来越贵。下游越着急,它们越容易提高售价;但价格一直往上涨,下游最终也会买不起。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江波龙们一定会重新回到过去只赚加工费的苦日子。
随着自研主控、固件、封测、企业级产品和端侧 AI 存储能力提升,江波龙完全有可能把长期盈利能力抬到一个比过去更高的位置。AI 带来的需求增长和更长的行业景气,也意味着这一轮好日子可能持续得比历史周期更久。
只不过像 2026 年这样,需求突然爆发、上游极端缺货、下游抢着买单的好日子,大概率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