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年报季落幕，一家东北城商行的营收结构引发了市场关注。龙江银行年报合并利润表（下图）显示，其全年实现营业收入 54.34 亿元，其中利息净收入为 6.10 亿元，在营收中占比约 11.2%；而投资收益高达 51.02 亿元，在营收中占比达到 93.9%。
存贷业务对营收的直接贡献远低于投资收益。对此，记者就龙江银行投资收益同比大幅提高、占营业收入比较高的原因，及后续有无调整计划等问题致电龙江银行客服，客服表示将详细记录记者问题，于 3 至 5 个工作日内由后台工作人员答复。随后，龙江银行如期联系了记者，表示 " 我行目前经营情况是良好的，感谢您支持关注 "。
截至 2025 年末，中国银行业持有的债券规模历史性突破 100 万亿元，占银行总资产的 25%。当信贷扩张引擎放缓，债券投资能否成为银行新的增长支柱？
营收结构 " 倒挂 "
龙江银行的营收构成在业内显得尤为特殊，其 93.9% 的投资收益占比，与 A 股上市银行的普遍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从已披露年报的 42 家上市银行来看，全行业投资收益占营收的比重大多集中在 10% 至 20% 区间。国有大行普遍低于 10%，股份制银行整体不超过 20%，上市城商行与农商行则多在 20% 至 30% 之间。即便是以金融市场业务见长、投资收益占比较高的上市银行上海银行，该比例也仅为 38%。这意味着，龙江银行的投资收益依赖度是行业平均水平的近五倍。
这种营收结构的背后，是资产配置的显著变化。截至 2025 年末，龙江银行总资产接近 4000 亿元，但其信贷余额已收缩至不足 1500 亿元，资金业务规模则超过 2000 亿元。
某资深银行业研究人士分析指出，当信贷业务本身难以盈利时，资金大量沉淀的银行转向债市寻求收益，是一种市场化的经营策略调整，但如此高的投资占比，反映出其业务模式与传统的存贷主导型银行已出现明显分野。
2026 年 Q1 末商业银行净息差为 1.40%
这种转向背后，是商业银行传统盈利模式面临的系统性挑战。最直接的驱动力是净息差的持续收窄并企稳于历史低位。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四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为 1.42%，2026 年一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为 1.40%。利率市场化推进、企业融资成本下行、存款定期化趋势导致的负债成本刚性，共同挤压着银行的传统利差空间。
前述银行业研究人士认为，当净息差跌破一定临界点，部分区域性银行，尤其是信贷需求疲软地区的银行，发放贷款的经济效益大幅下降，信贷业务从 " 利润引擎 " 变为 " 负担 "。
此外，债券市场在银行资产配置中的地位空前提升，提供了重要的配置渠道。
记者注意到，中国人民银行在《2026 年第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指出，" 银行债券投资与信贷投放均是向实体经济融资的重要方式，也是货币创造的重要途径 "。截至 2025 年末，银行持有的债券超过 100 万亿元，占其总资产的 25%，债券与贷款的比例升至 35%。
过去两年的债券市场行情也为银行兑现收益提供了时间窗口。2024 年债市走出一波牛市，银行持有的大量债券资产积累了可观的浮盈。进入 2025 年，尽管债市整体呈震荡格局，但不少银行选择在此时兑现部分浮盈，将账面收益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润，以平滑因息差收窄带来的营收压力。
盈利 " 压舱石 " 还是波动 " 放大器 "？
然而，过度依赖投资业务撑起营收的模式，在带来当期利润的同时，也潜藏着多重挑战。首要风险是盈利的波动性显著增加。投资收益与资本市场行情高度绑定，尤其是债券市场的走势。一旦市场转向，浮盈可能迅速缩水甚至转为浮亏。
市场公开信息显示，部分同业在 2025 年就经历了投资收益的大幅下滑。前述研究人士提醒，对于营收结构如此单一的银行，市场波动可能直接导致业绩出现较大起伏，缺乏传统息差收入的稳定 " 安全垫 "。
其次是潜在的流动性管理压力。银行将大量资金配置于长期债券，可能导致资产与负债期限错配加剧。银行的负债（存款）多为短期，而资产（长期债券）期限较长。一旦市场流动性收紧或出现大规模集中赎回，银行可能面临难以快速变现资产以应对支付的困境。对于部分负债来源稳定性较弱的中小银行，这种风险尤为突出。
最根本的挑战在于，这种模式可能偏离商业银行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职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明确，商业银行是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的企业法人。当资金过度在金融体系内循环，未能有效转化为对实体经济的信贷支持，不仅会弱化银行自身的风险管理能力和客户服务根基，从宏观上看，也可能影响金融资源对实体经济的直达效率。前述研究人士坦言，这形成了一个值得关注的循环：经济弱导致贷款需求弱，银行转而投资；投资若不直接支持本地经济，区域经济的长期活力培育可能面临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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