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高建群
他是一位言必有据的学者;他是一位骑着一匹蒙古马穿越历史空间的专家;他是一位带着镜头和手机,一路口若悬河,创作视频的 " 文化个体户 "。
去年的秋高马肥季节,我随一群秦地的文化人,北上。我先在天下名州绥德做了一场名曰《生铁铸定个绥德州》的演讲,接着沿无定河一直往上走。走到赫连勃勃统万城。走到萨拉乌苏河套人博物馆。
统万城这一段的无定河,《水经注》中叫它奢延水,老百姓则叫它红柳河。赫连勃勃在修城时,曾引来奢延水作为护城河。统万城北行三十公里,进入蒙境,河流现在叫萨拉乌苏河。我请教了当地人,他们说萨拉乌苏是黄色的水流的意思。
萨拉乌苏的那一处河湾,曾出土过一枚十万年前的河套人的牙齿,因此这里现在建立了一个国家级的萨拉乌苏河套人历史博物馆。这个牙齿的发现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常识告诉我们,中国的南方人是马来人种,中国的北方人是蒙古人种,因此这枚牙齿的被发现,是远古祖先对今天人类的一次问讯。

强哥当时正在内蒙古东部的兴安盟拍摄采风,那边的事一结束,就带着夫人匆匆赶来。强哥个头不高,大约一米六五吧,相貌英俊,说起话来口齿伶俐,普通话字正腔圆。蒙古袍子一穿,十分地潇洒。我问他是哪里人,他说他是乌兰察布的,是汉人,常住北京。
想不到强哥在内蒙地面,有这么高的知名度。在阿尔寨石窟,在随后的百眼井,在成吉思汗陵的直播中,所到之处,人们都认识他,把他当作一个乌兰牧骑式的草原文化传播者。

阿尔寨石窟,当年是自陕西淳化至内蒙包头的秦直道上,一个佛教设施,后来被修缮为成吉思汗享堂。阿尔寨石窟的看门人,前鄂托克旗文管所所长告诉我们,最大的石窟有一幅壁画。他们将它命名叫《成吉思汗六道轮回图》。

辽阔的草原上,有一百零八眼井,四散而布。这些井有许多现在还在使用。牧民们从井里汲来水,倒进石槽里,供骆驼饮用。
一般认为,这些百眼井是当年成吉思汗修筑的囤兵之所。但是强哥认为,根据他查阅资料得出的结论,这些百眼井是西夏李元昊的父亲李德明修的。李继迁起兵于米脂桃镇李继迁寨,其子李德明拥兵夏州城(被废弃后的统万城的名字),李元昊则北跨黄河,在贺兰山下建兴庆府(银川城)。

我们的主题是成吉思汗,以及忽必烈。
我说了成吉思汗的两次或三次西征。我刚从丝绸之路归来,踏勘过那些地方。成吉思汗打发他的将军们一直向西行走,他则把自己的大帐扎在中亚。夏天的时候,大帐扎在名城撒马尔罕,冬天的时候,大帐在阿尔泰山友谊峰下的喀纳斯湖。
强哥则主要谈元上都和元大都,也就是说这本书中的那些内容。那时他是不是就为这本两都行的著作在筹备,我想应当是的。后来进行的声势浩大的两都行穿越,这个强哥拎着他的直播设备,一路跟行,一路直播,我想我们看到的这本书,应当是活动过后,他将这些即兴创作的视频内容和穿越经历,整理成书的。

他们把行走的那八百公里道路叫 " 辇道 "。" 辇 " 是一个帝王家专用的名词。平头百姓乘坐的这牛车、马车,还叫车,帝王家乘坐的这高贵的马车,叫 " 辇 ",或者再铺张一些,叫帝王之辇、叫天辇。那么如是说来,这个八百里辇道,蒙古人入主中原的道路,就是说是帝王之辇所走过的道路。

而最近又看到强哥的视频直播,出现在鄂尔多斯市乌审旗走马节活动中。当黑色的大马风驰电掣地从强哥的视频中走过时,我的一颗不拘的心又回到了草原上。
前些天,一位出版社社长问我,高老师,你认为最好的书是什么,或者换言之,我们出版社下一步应当抓哪些选题。我沉吟半晌,回答说,我已经厌倦了那种文艺范的矫情表达,我认为最好的书,或者说你们要寻找的书,应当是以雄厚的文化底蕴为依托,然后作者短促的、直接的,不事雕琢的亲历现场实录。记得当时我还举了美国现代文学之父华盛顿 · 欧文的《阿尔罕伯拉》实例。

2026.6 于西安
来源 / 高建群艺术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