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得下去吗？
文 / 以撒
腾讯的《王者万象棋》已经上线十多天了，在玩家的讨论中，这个游戏相当两极分化。
不少网友，都对《万象棋》的玩法、宣发和新手引导颇有微词，也不太能接受它相对于一些策略玩法的改变，觉得这游戏没别人说得那么好玩，大概没多少人能坚持下去。
但另一批玩进去的玩家，却跟魔怔了似的。
每次打开游戏，我都能看到一排人齐刷刷在线；半夜 1 点上号，依然有十几个夜猫子打牌，有人三四天就冲上了王者；一些原本播其他游戏的主播，忍不住一天狂玩十几小时。在 WeGame 最新的评分体系上，《万象棋》的评分甚至高达 9 分，其中大部分都在夸玩法足够好玩、上头。
看到这些，葡萄君一开始很好奇：这两拨人，玩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回头看看，我可以肯定地说一句：还真不是。
从体验服到现在，我玩了不下 220 个小时。时间越久，我越觉得，这件事跟「好不好玩」没太大关系，是这种设计驱动的产品，本身一定会面临的问题。
如今我在《万象棋》身上看到的，已经不是什么玩法规则，更多是一些行业现实问题——在 F2P 领域，像它这样设计驱动的产品，正在变得越来越难诞生，而且最难的事，往往不是设计本身。
01
玩到王者后，你也是天才？
常玩自走棋、酒馆战棋，或者各种策略卡牌的朋友都清楚，这类游戏上手时，会有一段难以避免的适应期——角色不熟悉，技能看不懂，卡面说明光是阅读理解就得做半天。
玩这种产品，或者说大部分需要学习来熟悉的产品，都有点像学乐器——你抱着像高手大师一样演奏的预期去体验，但初期可能连完整的音阶都弹不出来，于是你把琴一撂，说这也不好玩啊！
玩《万象棋》时，我的这种感受尤其突出。上手时什么都不熟悉，对局时大部分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游戏好就好在，它的正反馈来得很快，初期即使玩不懂、打不赢，也会有些乐趣。
更重要的是：在我度过这个阶段，来到 150 小时的拐点之后，我发现这个游戏完全不一样了。
当我已经熟悉了所有卡牌，掌握了游戏中大部分强力套路，理解了背后的逻辑时，这个游戏突然变得非常轻松，不管怎么玩都能前三。面对一些随机拿到的天赋、突发的局势，我也能应对自如。
举个例子：《万象棋》里最强的套路之一是白歌的「三分倒转」，看阵容介绍，你会觉得，这套阵容强需求白歌棋手技能 + 七个英雄 + 不断刷牌……这也太难成型发动了吧？光是凑齐这些牌就够难了！
但理解之后，你才知道，三分倒转真正的发动机是曹操 + 小乔 + 甄姬，只要凑齐这三位，其他位置都可以随意替换——可以是共战的扁鹊 + 蔡文姬，可以是天赋发的王维，甚至不一定要白歌才能玩。只不过白歌的技能，加上孙悟空 + 阿珂的补位，可以发挥这套打法理论上的最高强度罢了。
这种灵活组建阵容、临时变阵的操作，都是前期极难做出的操作。但 150 个小时后，这些都成了我的本能动作——我和朋友都有这种感觉，我们形容其为「自在极意」的境界……迈过这个坎后，我们甚至更上头了。
注意到了吗？从头到尾，这个游戏的规则并没有变化，只是有一些内容的递进投放。但在我们眼中，它却变得更「好玩」了，和新手时期变成了两个游戏。
这时我想起，朋友曾经问过一个《万象棋》高手：你们眼中，这游戏的策略逻辑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个高手回答：哪有什么策略？都是熟练度的事儿！只不过普通人需要花 100 小时熟练的东西，职业选手只需要 10 小时就能熟练罢了。当时听到这话，我们都在想：又在凡尔赛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但真正自在极意之后，我们才发现他没错。他说没有策略，是因为他已经感受不到策略了。就好比你练琴，每天硬爬格子、练音阶几个小时，沉淀下来的习惯、手感一样会让体验质变——前提是你真的能坚持到下一阶段。
只不过在游戏里，这个过程可以被设计放大许多倍，让成长变得无比丝滑，让你在练音阶的时候，就能直接听到悦耳的音符，不用先忍受一阵锯木头的动静。
人们都说天才少见，其实能用设计能力填平鸿沟，让人愿意把自己练成「天才」的游戏，才是更少见的。
02
懂设计的游戏，在慢慢变少？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才叫优秀的设计能力？
理论方面的东西，前人已经聊得够多了。我只想站在玩家角度，用一种感受来形容：好的设计，就是当我理解这个设计时，能感受到那种醍醐味儿，仿佛能看见设计者站在我面前邪魅一笑，对我说「对咯对咯！就是这么玩的！」
（图为玩家制作的《暗区》主策 117 琵琶曲 AI 二创截图）
如果用《万象棋》举例，游戏里最难学会的棋手玉环，会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个棋手的技能，光是看懂都有点难：打出三张英雄牌，触发对应「指法」效果。相同的三张触发「轮指」，让下个指法多触发一次；同等阶的三张触发「扫拂」，给场上英雄集体升级；同阵营的三张触发「吟揉」，给你发一张牌……如果以上都不满足，则触发「绞弦」，只给一名英雄升一级作为保底。
虽然这是最难的棋手，但也是游戏里最受欢迎的棋手之一。为什么？因为多玩几把之后，我就感受到了那种醍醐味儿。
如果你弹过吉他之类的乐器，会知道扫弦就是快速扫过不同的弦，滑音则是在同一根弦上，快速滑过不同的品……虽然我没学过琵琶，但看到扫拂、吟揉的命名和设定，就知道这都贴合演奏琵琶时的那种感觉。
其实看懂玉环只要几把，但练成玉环，至少也要几十局的苦功。
但更绝的是，大部分玩家学习玉环这个棋手的过程，也完全跟学习乐器、成为乐师的过程一样——一开始磕磕绊绊，想不起下一个指法怎么触发，后来逐渐熟悉，能灵活应用、奏出霓裳曲，最后完全上手，把轮指、扫拂、吟揉练到不用想就能打出来，手比脑子先做出决定……
在独游或主机 /PC 游戏里，这种体现设计能力的点子遍地都是。比如最近我最喜欢的一个，就是炸弹猴《BOMBANANA!》。这个游戏要求三名玩家扮演三只猴子拆弹，但一个不能听，一个不能看，一个不能说。
三个环节缺一不可，又完全闭环，实在太巧妙了。而在适应和学习这种合作模式时，三个玩家又会碰撞出许多火花，甚至吵起来……这又是一个从理解设计，到创造乐趣的完整过程。
但很可惜的是，我发现在大部分 F2P 游戏中，这种设计正在慢慢变少。
03
愿意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为什么会变少？我相信大部分读者会导向两个结论：第一，没用心做创意呗；第二，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做一款买断制游戏，好设计当然是最大的长板，无数产品也证明过，一个好点子落地，就能让一支小团队一夜暴富，狂挣千百万甚至几个亿。
但在 F2P 里呢，你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去了。
首先，首日留存、次留 / 七留、ROI ……这一整套评估体系，衡量的最重要的指标，基本都是前几个小时的体验。而很多设计相当一部分的价值，往往发生在 10 小时甚至 50 ~ 100 小时之后。
你总不可能在评审会上说，这游戏到了第 50 小时之后才是真的好玩——老板听了一定会问：那前 50 小时，用户凭什么留下？用户第一波都留不下，后面怎么办？
其次，设计可以驱动乐趣，但很难驱动付费。因为这种游戏里，最大的乐趣是「我变强了」，最便捷的数值无法售卖，外观也没有内容型产品好卖，天花板天然比人低一档——有几个游戏敢保证自己纯靠外观也能挣钱？
最后，好玩法都得靠试错和测试，《万象棋》自己也测了八次才敢端出来嘛。但商业体量一旦上去，每次试错的成本会变得不可承受。于是团队越大、项目越被寄予厚望，反而越难去选设计驱动这种不确定性强的路。
这三条合起来，你会发现门槛并不是设计能力本身——但凡想做游戏的人，谁还没点小巧思了？但商业模式、考核表、团队规模和成本，都是不得不考虑的事。
这时就有人要说了：你说设计驱动的产品不行，那大厂为什么有那么多成功案例？《万象棋》不说，再往前的《金铲铲》《王者荣耀》，乃至各种竞技游戏，哪个不算设计驱动？
这是个好问题。其实大家都懂，设计驱动，说到底是游戏行业的底层逻辑，不论什么阶段都无法改变。那些潜力最大、天花板最高的产品，当然要有一部分由设计驱动。
但代价就是，你要有匹配团队规模的试错成本，要有足够长的测试窗口，要有 IP 或其他确定性兜底……这些代价，如今在 F2P 领域恐怕只有大厂付得起了。
即便强如大厂，也并不轻松。克服这些之后，还要想办法设计更好的商业模式、不断调整平衡性、一次又一次调新手引导……
包括很多人会吐槽《万象棋》的新手引导过于手把手，这个问题葡萄君也问过制作人 Donny ——他的回答是：做过 A/B Test 后，实打实的结果是，在铺设足够的引导（即便玩家点了「我是高手」）后留存率会更高。这并不是拍大腿决定的设计。
想到这些，我就对未来更多「好玩」的 F2P 游戏没那么多信心了。毕竟搞设计驱动就像吃苦，愿意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但我也愿意相信，还是会有人一头扎进去，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毕竟攻克这些困难本身的经历，也是一种把自己练成「天才」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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