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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的主题是「读者，也要好好修炼」。这是我曾经写《小说机杼》那本书的文章标题，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自我要求。
翻开书就是读者，但读者也要好好修炼。有很多烦难必须要面对，有很多疑问必须去解决，如此才能深入，才可以得到更深厚的乐趣和礼物。
希望通过这个月的阅读，可以为接下来的一年打下基础。
所以，第一本选择的是唐诺的《阅读的故事》。
这本书即使不读内容，它的目录，也可以作为一个思索阅读问题的地图。
只要你开始阅读，就总会遇到下面这些问题：
读不懂怎么办？读不下去怎么办？书太多了找不到方向怎么办？读书到底有什么用？读书让我变得更好了吗？读完就忘也可以吗？等等。
有一些问题是根本性的困惑，它将伴随阅读行为持续终生，譬如阅读真的能让我们变成更好的人吗？这个问题，乔治 · 斯坦纳有过深入的探索，但是不一定，无人能够保证。
还有一些问题则是来自于某种外在的焦虑。这个时代，人们被商业社会摆布得越来越聪明，很早就清楚自己应该储备足够的资源，以应对外部世界的挤压。未获得的，要想办法获得；已有的资源，如何小心使用、充分开采，也是一项值得认真研究的决策。
人们发现，所有的资源都可以占有，唯独时间不可叠加。
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且终究会腐朽衰败直至死亡（至少现在是这样），那么时间就成为最最有限的资源。如何最大化的使用这最珍贵的资源，成为每个人从小就被置入的恐惧。
错过、悔恨、浪费、不值得，我们总是害怕花了时间而没有收获，这不只在工作领域，甚至已成为对人生的整体看法：家长会这样看孩子，老师会这样看学生，我们也习惯于这么看自己。我们害怕荒掷时光，害怕错过了时代红利，害怕被丢下被抛弃，我们总是在恐惧中使用时间。
在这样的荒芜世界里，面对有限的时间，人们大概有两种解法。
第一种，是把时间投入那些最值得的事情。
什么是最值得投入的事情呢？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什么样的人生是值得过的，而是已经有了一个公式，带入它，就可以找到答案。
从小学到大学，甚至研究生，甚或博士，这一路求学，就是一项等待回报的投资。把时间投入于学校教育，被证明可以产生更高的收益（当然现在这一路径已经不那么奏效）。
以前，我们都看过治疗网瘾少年的新闻，那是此一道路上最可怖的矫正。当然还有衡水中学，还有豫章书院，他们背后都有同一种关怀，甚至是饱含善意的。
那就是作为一个孩子，你应该充分使用时间去学习，去获得好的成绩，进入好的学校，最后得到好的工作。这里的好，是大多数人都认可的好，一种可以被换算、解答，带入公式的好。
他们唯独忽视了那个孩子本人的意愿。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有意愿的话，他会痛苦、抵抗、撕扯，伤痕累累，或终于被说服，或终于脱逃。但还有很多人，从小就服膺于这一价值立场，他们不需要别人为他们算人生的公式，他们自己早已拿好计算器，正细心算出一个还可以的答案。
他们被自己吓破了胆，小心节省每一秒时间来应付生活，应付未来。
在这个过程中，阅读很容易被排除。
但吊诡的是，阅读曾在他们的生命中占据最重要的地位，拥有过至高无上的正当性。只不过，那时候人们不叫它「阅读」，而是「学习」。
但阅读就是学习，而且可能是一种更本真的学习。只是在学校里，书本变成了完成考试和换取成绩的工具。阅读原有的乐趣被排除出去，剩下的只是任务。
久而久之，人们把阅读和学习分开了。所以，当成年人终于逃脱了学校，不需要面对课本的时候，他们也很容易顺带抛下所有书，抛下所有的阅读行为。
在工作中，学习仍然是可能的，但不是阅读。即使读同一本书，这里面也含有微妙的差别，其中最关键的是这一行为是否有牵引力，用唐诺的话，是否可以把你牵引进一个更大的意义之海，而不是只抵达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以上，是时间有限的第一条解法。
第二条解法，则是追求效率。资本家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发明了流水线，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这条道路一路进化到今天，已经不再需要人，偌大的工厂本身已成为一台机器。
我们虽然在网上吵嚷指认，这个是资本家，那个是资本家，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资本家。
我们很容易把自己看作机器，要让自己的效率最大化。阅读在这里再一次碰到困难，因为阅读不是一件效率很高的事。
它最大问题是——它不稳定。
你读这一本书可能得到了滋养，有巨大的收获，但是下一本书可能得到的只有困惑，甚至是无聊。即使你的眼光越来越准确，挑到的都恰恰是自己最需要的书，但它仍然可能包含很多你早就知道的内容，或你根本还够不着的思想。
它杂乱无章，而且盘根错节，让人头晕目眩。阅读从来不是一本一本的事，而是一群一群的事。
在解决问题上，它也过于迂回，现如今，完全不如 AI 来得快速整洁。至于文学书的效用更不明朗。可以首先排除。
是的，这里有一个关键，因为要投入时间，而时间宝贵，所以最怕的不是投入了时间最后得到了虚无，而是投入了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
在这里，阅读比不过短剧（或短视频）。短剧好歹清楚明白，就是热闹就是欢愉。可是阅读不承诺，它甚至不一定带来快乐，带来满足，有可能得到的是困惑，以及更多的困惑。
对待短剧，人可以更清楚地决策，它的好与坏，快乐和代价都一清二楚。人可以计算，只要可以计算，哪怕是陷溺，也可以是心甘情愿（或者一边心甘情愿，一边自我悔恨）。但阅读不行，它算不准。它不保证。
或许，这是很多人将阅读排除出生活的一大原因。阅读这件事太混沌了，让人生疑。
PS. 完蛋。还没谈到《阅读的故事》的第一页。下回再谈吧。
不止读书营新一季开启招募了！
我最早在 2017 年做过一次读书营。2023 年重启以后，又和大家一起走了三年。它也慢慢长成了我最初想要的样子：有主题，有引导，也有一群愿意认真读书、记录和交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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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年，我们继续一起读。
（读书、电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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