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电影，倒是感到一点失落。
小的时候，观影经验几乎空白，会遇到一个个打开新世界的节点。那种整个天灵盖被击中的感受，后来很难复现。有些东西体验过了，就不可能真的重来。
比如《黑客帝国》是一次打开，《指环王》是一次打开，《杀死比尔》当然也是一次打开。有同等震撼力度的，还有《发条橙》《现代启示录》《十二怒汉》等等等等。
一部一部看下来，那种震撼力超强的电影，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就是年龄带来的诅咒，或者说经验带来的困境。我们因为经验而懂得更多，同样也因为经验而变得过于熟稔，甚至疲惫。
《杀死比尔》第一部，我大概看过两遍，都集中在十八岁左右的阶段。
对当年的我来说，它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这是一个闯关电影。杀死一个人，划掉一个名字，完成一个任务。它简单明白，没有什么深意，只是一路遇鬼杀鬼，遇佛杀佛。
它有很强的中二气息，也有很强的漫画感。很多地方不能深究，和写实的特工故事毫无关系。
至少，前半部是如此。
特别是青叶屋大战那一段。那些飞射的血液、跳动的残肢，把杀戮变成了一场 party。然后再去到户外，去到日式庭院的雪夜里，一对一了结。
暴力在这里变成了一种美学。
此次重看，不得不说，还是前半部更好看。更紧凑，更决绝，更烂漫，更多姿，更彻底，更飞扬。
复仇故事永远吸引人。
复仇是对失序世界的校正，这是大部分人的共同愿望。如果弗洛伊德是对的，攻击欲也是每个人自带的冲动。当然，文明和道德让我们遵纪守法。
上半部有两个复仇女神。
甚至，刘玉玲所饰演的石井御莲反而更有魅力。电影给了她一个完整的成长故事，通过动画讲述了她的可怖身世。这是其他人物都没有的待遇，甚至连比尔都没有。
她几乎是另一个版本的新娘。
刘玉玲完美地呈现了克制冷静与暴虐的集合。甚至，还有一点俏皮和天真。
怪不得，我总是记不得第二部的情节。
相比于第一部，它太平淡了。它的喜剧属性进一步提升，那种疯狂绚烂的生命狂舞，却没有继续绽放。可能也是因为，其他人物都不如石井御莲出彩。
第二部的关键人物，竟然是白眉道人。最后，比尔竟然死在了五雷穿心掌之下。
你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在搞笑，还是认真。不知道外国人看这一部分是什么感受，反正我看起来，好笑多过认真。
到最后，复仇故事变成了虐恋爱情。
这个谜底，实在没有那么精彩。
当然，这部电影的优点仍然突出。
那么杰出的想象力，那么不费力、不守规矩的混搭。它模仿游戏和电视的一些语言，使用极端风格化的配乐，把整个故事变成了一个游戏。或者说，一个玩笑。
一旦玩笑开始认真讲感情，最后就会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注意到，这部电影的武术指导是袁和平。里面的打斗确实精彩，特别是对空间的使用。
一开场的美式中产大 house，是日常生活中突然发生的暴力。上来就给观众一个猝不及防，意犹未尽。
第二部里，房车中的狭小空间也用得很好。青叶屋大战则从众人乱战到雪夜单挑，很有武士电影的神髓。
这可真是一场大乱斗。
西部片、武士片、武侠片、武打片，世界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不过，这部电影很难让我产生真正的情感波动。
昆汀似乎很少让我感动。他更擅长使人震惊，使人兴奋，使人发笑。
电影最后给出的谜底，也远没有那条不服输、杀不死、死不掉的复仇之路精彩。甚至，这两者很难相容。再加上一些中二笑料。它们被包裹在一起，组成了整个片子。
这是一部年轻人的电影。但你没有办法再年轻了。
此番重看，不是那种充沛的激动，反而会在某些段落想起初看时的状态——那些逼仄又浓烈的日子。
啊，不是每一种电影都适合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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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是每一种电影都适合重看的。它让人感到自己不再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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