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凌龙 《希望集团报》创办人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一次难忘的经历
我 10 岁左右时，有一天看到被打成右派的校长在墙上写标语，开始写的是 " 少种高产多收 "，后来写的是 " 多种高产多收 "。过了一段时间，又变成了 "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我弄不清究竟是 " 少 " 好还是 " 多 " 好，于是问校长，校长说他也没弄明白。
从此以后，他就一直在琢磨 " 多快好省 " 之间的关系，几近入迷。
" 多快好省 " 的政策并没有改变我国经济文化的落后状况，看来把 " 多 " 排在第一位容易出问题。我想，" 多快好省 " 的理念本身很好，只是四个字排错了顺序，最好是 " 好快省 "，好字当头，把 " 多 " 藏起来，这样的结果就会 " 多 "，它会随之而来。把 " 多 " 作为前提容易忽视质量，把 " 好 " 作为前提就有了生命力。
经过反复思考，他对此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创业之后，这一认知在实践中得到了进一步深化。
" 好 " 是前提，" 快 " 和 " 省 " 是手段。" 好 " 主要表现在技术先进和优质上。我们谈 " 好快省 " 时，要防止走极端，认为投资最大、最先进就是 " 好 "。" 好快省 " 必须有机统一，" 好 " 包括了 " 快 " 和 " 省 "。" 好 " 是框架型、可补充型、可完善型的 " 好 "，它为 " 快 " 和 " 省 " 提供了条件，而不给 " 快 " 和 " 省 " 挡路。比如，一个临时设施可以掀掉重做，这就叫可补充型的 " 好 "。
" 快 " 为 " 省 " 奠定了基础。建设快能省折旧费、财务费，还能抢占市场先机，赢得更多的机会利润。
关于 " 好 "，刘永行认为，只要是在工作中，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困难，东方希望的做法是：把大事拆成小事，把难事拆成易事。把大事和难事分解、细化成一个一个可执行的小单元，一级不行再分一级，上手做的时候又都看成天大的事和最难的事。把难题变成课题，把一个课题分成若干专题，把政策性问题转化成技术性问题，最后对专题用专人、专业、专项逐个攻关，通过化整为零，让复杂工作变得容易且可控。坚持这样做，就能把工作做 " 好 "！
关于 " 快 "，东方希望屡创奇迹，别人一年的工程量他们只用三个月就能做成。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笔者想用东方希望项目管理的 " 十换法 " 来说明：以统筹换时间，以标准化换时间，以平行作业换时间，以时间换时间，以空间换时间，以场地换时间，以人力换时间，以工装换时间，以奖罚换时间，以执行力换时间。透过 " 十换法 "，人们似乎已经看到那种宏大、紧张却井然有序的施工场面，而这不过是东方希望的日常工作。
刘永行认为，要干成一番事业，不冒一点风险是不可能的。要想等到所有条件都成熟了再去干，机会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只要有了八成把握，就应当先干起来，并在干的过程当中再不断调整。这时候，速度是第一位的，抓住了速度就等于抓住了机遇。他曾说，如何才能不被子弹击中，除了闪躲之外，只有和子弹跑得一样快，或者更快，你就可以随时把它抓在手里。
" 省 " 可以分为几个 " 少 "：一是少占用资源，比如少占用土地，既少用农田又减少土地费；二是少资产，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占用少，这样折旧费和财务费用低，让 " 湖水消退，岩石露出 "，暴露问题；三是少占用人力资源，人是最有价值的资源，要让员工每一个动作都有价值，充分激发大家的潜能，防止浪费人才或者人才高消费；四是少排放，最好零排放，将污染源变废为宝。
认知提升了，他的眼前立即展现出一幅崭新的画面。
" 好快省 " 可以运用到多个领域。如果工厂建设全部标准化，建设就容易做到 " 好快省 "。以融资为例，用好 " 好快省 "，就相当于 " 多 " 融资。" 快 " 的倍数乘以 " 省 " 的倍数，就相当于融资的倍数。比如说建设速度快一倍，投资费用省一半，就相当于融了 75% 的资，这个 " 多 " 不需要多花钱，只需要动用智慧。
观念要在实践中得到检验，刘永行的投资观念随着企业实践的深入，也在不断改进。
我们的投资观念原来是 " 既好，又快，还省 "，因为 " 省 " 有负面意义，有鼓励用便宜货的意味，而 " 消除一切形式的浪费 " 更准确，其中包含了降本增效的意思。现在，我们将投资理念改成了 " 既好、又快，还要消除一切形式的浪费 "，这样表述就更加准确了。
在东方希望广西合浦铝业采访时，负责人用最浅显的例子告诉笔者，他们是怎么将 " 省 " 转变为 " 消除一切形式的浪费 " 的。比如，在采购空调时，他们用采购一线品牌以确保质量和服务，再在一线品牌当中比价格，以确保成本。
" 既好，又快，还要消除一切形式的浪费 "，就是顺应天意，" 好 " 就是有未来，就是环保，就是大自然的暗示；" 快 " 就是时间、效率，时间效率提高了，资金利用率提高了，企业就能很快赢利，避免长期亏损，尤其是大工业。更重要的是 " 还要消除一切形式的浪费 "，就是要少消耗社会资源，少消耗土地，少消耗钢铁，少消耗水泥，少消耗时间，少消耗固定资产，少消耗流动资金，少消耗最宝贵的人力资源。也就是刘永行常说的，生产社会所需要的产品向大自然索取最小。
创造企业相对优势要从投资建厂开始
东方希望投资铝电产业，第一步是通过投资山东信发希望铝业，在获得经验之后再在包头进行大规模投资。赖氨酸产业更是如此，在实验室研究和工厂中试验成功后才在包头进行产业化投资。刘永行认为，自己建设可以做到质量更好，成本更低，因此更合算。用自己的钱来做事就会用得很小心，圈来的钱太多了就可能脑子发热，投资失控，最后反而害了企业。
" 六谷丰登 " 绿色循环产业园，多元化的背后是循环产业链，本质是模仿自然食物链。在东方希望，发电、电解铝、赖氨酸、烧碱、PVC、制砖等生产线环环相扣，上游的废弃物成为下游的原料，对废弃物 " 吃干榨尽 "，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大大增强了企业的生存能力。
东方希望投资铝电产业和赖氨酸产业，是因为铝电和赖氨酸并不是两个孤立的产业，它们通过火力发电链接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有机整体，两者之间是一个产业集群。
恐龙为什么灭绝了？病毒为什么杀而不死？恐龙体型太大，食物链太窄，繁殖太慢，病毒结构简单，变异极快，数量巨大。恐龙输在了 " 大 " 和 " 窄 " 上，病毒赢在 " 小 " 和 " 变 " 上。系统越复杂，抗风险能力越差；结构越简单，越容易在恶劣环境下生存。
刘永行说——
要用 " 既好，又快，还消除一切形式的浪费 " 的投资观念，努力创造企业的相对优势。要在顺应大自然的前提下，利用能量转换降本增效。他说，绝不能与大自然对抗，要 " 顺势而为 "，读懂大自然对我们的暗示，巧妙地将大自然的力量顺应到我们的生产生活中去，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断根据大自然的规律来修正自己的方法和技术，这样才会使得我们走向成功。
企业发展要做到 " 自然而然，不争为先；甘然后进，反而先进 "，" 自然而然 " 是指符合大自然及经济规律，不强求、不争夺、有作为，为而不争。" 甘然后进 " 是承认自己进入迟，但乐于去做好。" 先进 " 指的是优秀与卓越，正因为后进入，反而应该做得更 " 先进 "。
竞争力的本质是效率
当替代行业出现时，企业按过去的游戏规则做得再好都没用。但是，互联网能不能淘汰中国的钢铁、重化工行业呢？没法淘汰！
刘永行非常注重效率，他认为竞争力的本质是效率，包括互联网。互联网只是一个好的工具，可以帮助我们提高效率。效率最重要的是客户终端的效率，不管是互联网还是传统企业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东方希望的管理就围绕着效率来做，而效率中间最重要的就是人的效率，是人均效率。从投资开始，就要想清楚这一点。这就像生孩子一样，" 优生比优育更重要，并要在优育之前做好 "，否则后面无论如何都补不起来。
刘永行认为，只有标准的东西才能复制。标准化分两部分，一个是工作标准，另一个是考核标准，两个结合起来才有效。比如现在东方希望重工业里面机器设备都很长，一条生产线几公里，管理上除了日常操作，还有很多巡检。实际上以前的管理做得非常差，因为没有认真研究过，都是员工自由定义，很多岗位只有 20% 不到的效率，所以我们要利用信息化技术进行管理。
工作标准一定是领导建立，员工执行。好的标准是要 " 看得见、摸得着、算得清、做得到、及时性 "，这是东方希望建立工作标准和考核标准的原则。工作标准化，要把它分解到每个细节。
东方希望总部有饲料、电解铝、发电、氧化铝、水泥、煤化工等十个行业，都用一层楼，不是用不起，就是为了提高效率。刘永行去西方考察大型企业，有些是投资 100 亿美元的大型企业，他们的办公室就是一排平房，甚至有些就是几个集装箱堆在那儿就开始办公了，西方企业追求效率、管用、环保。归根结底，效率是企业生存最根本的法则。
要在过剩的行业里生存，就必须用最精益化的管理和最高效的运转来获得生存下去所必须的利润。包头希铝建厂时，大家希望人均产能能够比行业平均水平翻一番，刘永行说不行，要在后面加个零，加到原来的 10 倍。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数字不可思议，现在不但实现了，而且早就超越了。
按照大自然规律去做其实就是两个字——效率。竞争是最好的东西，竞争来自效率，如固定资产的效率，流动资产的效率，货物周转的效率，生产的效率，质量的效率，营销的效率，对顾客要求满足的效率。在这些效率里面，最重要的就是人的效率，因为所有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土地的效率是人做出来的，流动资金的效率是人做出来的，能源消耗的效率是人做出来的，减少排放的效率是人做出来的，管理的效率是人做出来的，营销的效率也是人做出来的，核心就是人的效率，只要抓住了人的效率就会成功。
企业发展不要想走轻松的路
刘永行认为，企业发展不要想走轻松的路，" 最难的那条路就是离成功最近的那条路 "。他说，做企业必须有 " 臭虫精神 "，臭虫精神就是百折不挠的精神。与此同时，还要有 " 泥鳅精神 "，就是要学会适者生存，一定要做多手准备，要有多种预案。
当我们不能改变一个问题时，要把它看成大自然，去适应它。国家宏观调控也是同样的道理。国家是宏观，企业是微观，微观必须服从宏观；国家是整体，企业是局部，局部必须服从整体；国家是战略，企业是战术，战术必须服从战略。用这样的观点来看待问题，我们就会抓住更多的机会。
当事物向一个方向过度发展时，其对立面的力量便在悄然积聚。主动选择那条 " 少有人走 " 的反向之路，提前站在 " 物极必反 " 的转折点上，就是顺应大道的成事心法。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不上市，他说过于宽松的资金容易让人膨胀，钱紧一点就会认真思考。" 我们做重工业，因为投入大、跨度大，有一定风险，尽管我们已经做了充分准备，但还是不想用股民的钱去冒风险，甚至不想用银行的钱去冒险。
有人问他有什么管理诀窍时，他说，如果说有，那就是下苦功夫，练过硬的本领。" 我们选择走最艰难的路，遇河游过去，遇山爬过去，这需要本领。趁危机还没有到来时，我们就要练好抗寒、爬山、游泳的本领。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们要把大家培养成真正的英雄。"
有人问他用的是什么管理模式时，他说：" 我们是开放的模式，向国有企业学一些，向外资企业学一些，向个体户学一些，我们自己再创造一些，从而形成自己独特的企业文化，这就是‘东方希望模式’，既学习外部的经验，也总结内部的经验，都要拿过来用。东方希望就是 " 集众家所长于我身 "，向一切人学习，" 竭尽全力创造企业相对优势 "，这是战略。在战术上，要 " 事事追求点点滴滴的合理化 "，合理的还要更合理，改进的还要更改进。
" 绿化循环产业链 " 是东方希望的又一大法宝
除了想方设法提高人均生产效率，" 循环产业链 " 是东方希望的又一大法宝，这是东方希望投资观念的又一次升华，新疆东方希望的 " 六谷丰登绿色循环产业园 " 则是其代表作：刘永行主动放弃了在条件较好的乌鲁木齐附近建厂，选择在准东地区吉木萨尔县五彩湾镇的戈壁滩上建厂，因为大自然把煤炭埋在了那里。多数人想的是 " 把煤运出去 "，这是对抗地理；刘永行想的是 " 把电变固体（铝 / 硅）运出去 "，这是顺应自然规律，就地完成能量形态的升级，让产品顺着市场引力自然流动。
由于长期关注废弃物的回收利用，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从电解铝废液中分离出了金属镓。我们 " 从氧化铝分解母液中回收金属镁关键技术及产业化示范 " 项目顺利通过了河南省专家论证，获得了国家 700 万元科技奖励。目前，东方希望生产的金属镓，占到全球产量的五分之一以上。
别人建一个厂需要 14000 亩土地，东方希望同级别的工厂占地仅 1300 亩土地，土地利用率极高，劳动效率极高。别的工厂投资 200 亿元，东方希望同级别的工厂只投了 43 亿元。成本大大降低后，利润自然就产生了，这就是他们的竞争力。
东方希望采用滚动式发展，实际上就是把大项目化整为零，分期分批做，第一期完全使用自己的资本金，一期完成投产后产生的现金流再滚动发展第二期、第三期。实质上，这就是牺牲一些速度，以降低项目风险，东方希望的 " 稳健 " 就表现在这些地方。
刘永行认为，" 成熟 " 是贬义词，是指不思进取、已经发展到顶的意思。他说，当你认为自己不再需要改进，不再去突破时，你就会遇到麻烦。你不是倒退了，而是在你认为自己了不起，贪图享受、原地踏步时，其他人前进了，超过了你，你就落后了。
" 竭尽全力创造企业相对优势 " 是指从投资建厂开始，就要投资比别人少，建设速度比别人快。当你做到全球最优、成本最低、劳动效率最高、能耗最低、投资最少，这时谁还去关心经济是上行还是下行呢？！东方希望的投资观念中没有 " 多 " 和 " 大 " 两个字，刘永行从来不提要成为世界 500 强，不追求 " 大 "，因为只要努力做 " 好 "，" 大 " 便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 作者系《希望集团报》创办人，曾任《希望集团报》东方希望版总编，是《中国式精益化管理：刘永行内部讲话》《与一位实业巨子的心灵对话：刘永行说》《大道至朴：刘永行管理心得》的作者。本文系根据亲身经历和公开资料撰写，涉及的经营数据、历史细节仅供参考。若有因记忆或理解方面的原因导致的偏差或疏漏，读者可随时指出，以便及时修正。
排版 | 相与
审校 | 丘秋 主编 | 孙允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