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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21分钟前

种一棵「宇树」,最好的时间是 2016 年

文 | 周天产业分析

2016 年是一个神奇的年份。

一线机器人公司批量成立,包括宇树、云深处还有乐聚,地平线和寒武纪,也都是 2016 年左右成立的。

大疆的离职研发骨干林源说,他也是 2016 年同一年和王兴兴一起出来创业的,「那时候和宇树一样很苦逼,都融不到钱」

「我们那个时候比较惨,整个资本市场并不认可大疆方法论,宇树和我们一样,长期缺钱。」十年流转,如今光景大不一样。在硬科技涨潮的背景下,共识一旦达成,火热便成必然。8 月 10 日,宇树科技在科创板开启申购,此次网上预计发行 647.1 万股,市场预估中签率为 0.02% – 0.03%,这个概率堪比买彩票。

林源说,「那时候,我接触的投资人,几乎全都想让我们这批大疆人做徕芬那种平替戴森的逻辑,但我们并不想。」

那时候,但凡出来创业的大疆员工,都会被投资机构强烈建议效仿小米模式,走平替路线。但有硬件创业者并不认同,他觉得,如果不断把产品做到相对低成本,但性能能达到百分之八九十,一个组织会习惯「80 分就够」,而不追求 95 分的卓越,那么长期下来,这种组织就会失去定义品类、定义高端的能力。

作为在 2019 年第一批投资宇树科技的机构投资人,库抖(化名)见王兴兴之前,就觉得宇树太像大疆了。于是问王兴兴,是不是在大疆呆过,王兴兴说呆过,只呆了三个月,这位投资人心想,我以为你呆过三年。

帮宇树融下轮的时候,他逢人就推荐说:这是四条腿的大疆。

结果反被一个国内最顶级的基金合伙人呛回来:为何不是四个轮子呢?非得是四条腿?

不被理解,几乎是那一批硬科技创业者的共同经历。余凯自己后来回忆过地平线融资时候的经历:当时找投资人聊,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你为什么不做算法?你为什么不做无人驾驶软件?做芯片干嘛?」

在库抖看来,王兴兴这样的创业者是极为稀缺的,战略选择很正确,摈弃主流的液压路线,押对了电驱动路线,同时,自己动手能力很强,能自己带两个工程师就能完成从编程到本体、关键零部件研发的全流程。

我问他,是不是宇树 IPO 以后,会有更多王兴兴这种学历不突出,仅凭一腔热爱的创业者能井喷出现?他觉得并不会,照着王兴兴的模板并不能找到更多,或者投出更多这样的创始人。

张雪第一次创业是作为联创创办了凯越机车,那个时间段大概也是在 2016 年到 2017 年,他多次拜访重庆本地创投机构,全部被拒,投资人统一判断 「摩托制造研发周期长、投入大、回报慢,不如互联网项目」,自研发动机无任何机构愿意出资。

要理解王兴兴和张雪这类背景不光鲜、起点不高却靠爱发电的创始人,需要理解他们创业的那个时代。

2016 年我在一家科技媒体关注早期项目,过眼的都是 O2O 项目,所谓的模式创新,那时候创业大街的热门项目是黄太吉烧饼、雕爷牛腩,今天回头来看,这种项目找不到任何创新点,却就是占据了大量的注意力。

记得 2016 年下半年,共享充电宝项目也非常火热,那时候还有共享篮球、共享雨伞项目创始人来加我微信。也是在 2016 年,主营大学生分期的趣分期和分期乐还打得火热。那时候市场上最受欢迎的项目,是奶茶和共享单车。

一个天使投资人告诉我,那时候,为了奶茶项目,办公室里摆满了奶茶让大家品鉴,每个人喝到吐。还有一些茶饮,才开了三家店,就要价 4 亿估值。投机器人公司,在大多数的投资团队内部,都是非常边缘的声音。

现在回头来看,那时候的议程设置和主流叙事被一批消费、共享项目遮望眼,VC 和媒体的合谋下,共享和消费项目制造的噪声极大,吸引了大多数的关注。视野范围内,对硬科技还缺乏足够认识。

注意力,会在短时间内制造排他的高溢价,也就意味着会有一批默默无闻的公司会在生死线上苟延残喘。

一个投资人跟我说,那时候他人就住在杭州,甚至都在园区里看着宇树的机器人在走来走去,但是不知道可以用来干嘛,所以没有投。思维定式就是会让人视而不见。

回头来看,2018 年美国发起的贸易战一定是一个大历史的转折点。

美国人的贸易战敲醒了一代中国科技军团,2018 年就是中国走向科技自主,走向硬科技的关键分水岭。

库抖说,只要是 2016-2019 那个时间点投了机器人,就一定大赚特赚,都不需要非得投中宇树,能投中其他类似的也行啊。

只是,我们在当时,哪怕时隔多年,都对历史的变化,毫无感知。

长鑫存储,也是 2016 年成立的,长鑫最艰难的时候,找员工融钱,一开始作价一块钱一股,后来降到三毛钱一股,还是很多员工拒绝购买,不能怪这些员工们短视,那时候,半导体行业员工的工资常年停留在月入一万上下。

如今再看,长鑫的每一股发行价是 8.66 元,最新二级市场上的股价是 50 元左右了。从三毛钱到 50 元,一百多倍,这条路走过了十年。

长鑫和宇树的 IPO 发生在 2026 年,而时针扳回到 2020 年下半年,那时候的大热是蚂蚁集团,这家公司即将启动 A+H 同步上市,估值最高一度触及 3 万亿元人民币,融资规模超 340 亿美元,是当时全球有史以来最大规模 IPO。消息传来,杭州有一群即将身价数千万的年轻人,陷入一段梦幻的眩晕期。

当时,我在腾讯的同学与我饮酒时感叹,他的下属进了蚂蚁,职级不算很高,假若一旦 IPO 成功,所持股份价值奔着六七千万去了,而我同学还在挣着几百万的死工资,心里颇不是滋味。没曾想,后来这次 IPO 戛然而止。

风云变幻,旦夕祸福,时移世易。

在这几年的去杠杆历程中,居民部门吞下了泡沫破裂的阵痛,因而消费叙事变得失色起来,K 型的两条曲线分道扬镳,两个时代在岔路口擦肩而过,互道珍重。

一个时代华丽落幕——那是消费升级与资产泡沫的金色年华:流量、故事、GMV,一杯咖啡讲出百亿传奇,一支口红撑起上市神话。

一个时代悄然登场——那是坐了十年冷板凳的黑铁岁月:机床、材料、芯片、机器人,还有曾经寂寞的实验室,如今终于走到了翻身时刻。别忘了,曾经上一个时代的集大成者蚂蚁,从风口浪尖下来之后,苦心孤诣,也转变成一家入局大量硬科技赛道的公司,蚂蚁灵波——蚂蚁旗下的成立仅八个月的通用具身大脑公司,这几天刚启动首轮融资,拟募资 15 亿元。

大时代面前,一批人在默默无闻中熬到了浪潮出现,一批人踏在浪潮最高点高调入场却最终黯然退场,还有一批人渴望弥补遗憾,抓紧赶上——而所有的反馈,都会延迟很多年才姗姗到来。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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