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的《满江红 · 怒发冲冠》气壮山河,流传千古。然而,一代戍边名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父子一同被问斩的命运。两宋时代,像岳飞这样壮志难酬的武将并不鲜见。在《文治天下:宋朝政治文化漫谈》的作者陈峰看来,两宋武将的多舛命运,与这个时代 " 崇文抑武 " 的大气候息息相关。

宋史之所以引起时下高度关注,首要原因是宋代经济的蓬勃发展,据研究当时的 GDP 值曾冠绝全球;再就是宋代诗词登峰造极,其中不乏荡气回肠的边塞诗词。但就是这么一个经济高度发达、文化异常繁荣的朝代,为什么会在贫穷落后的北方骑猎民族侵扰面前节节败退?
本书中,陈峰通过丰富的历史文献记载和深入的研究,展示了宋朝如何在文官体系的支撑下实现社会稳定和文化繁荣,同时对武将的打压逐渐成为朝代惯例。后来的历史表明,在 " 崇文抑武 " 成为宋朝政策基石后,这一政策最终给军事和边防造成了巨大挑战。
宋初,赵匡胤 " 杯酒释兵权 ",剪去了 " 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张令铎和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等人的禁军帅职,令诸将各归本镇,而殿前都点检、副都点检两职不再除授 "。臣权的收缩,是皇权的扩张。但赵匡胤并未满足于此,继续打压藩镇势力。有趣的是,宋太祖大幅收紧军权的同时,反倒鼓励将帅 " 置买歌儿舞女、良田美宅 "。此外,宋太祖 " 登基不久,便下令扩修国子监中的儒家先圣祠庙,重新塑造和绘制‘先圣、先贤、先儒之像’ "。他还 " 率领群臣三谒文宣王庙,以示对儒学的尊重,而对武王庙仅光顾过一次 "。太祖另一影响后人之举,便是大开科举之门,为文人入仕打造稳定通道。
太祖对武将的忌惮,在太宗身上得到发扬光大。第二次北伐失败后,重臣赵普提出的 " 兵久则生变 " 的理念深得太宗的认同。在太祖太宗两朝之后," 崇文抑武 " 便成为两宋 300 年历史一成不变的 " 祖制 "。
在作者看来,对手握兵权武将的畏惧,是宋朝国君从五代十国的历史里取到的 " 真经 "。五代十国的大小帝王大都为藩镇出身的武君。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宋初对武将的高度警惕,有其历史合理性。
宋太祖对武将的畏惧变成施政纲领," 大致始于第二代的宋太宗朝后期 "。在此之前,宋朝如前面的秦汉唐等朝代,笃信大一统思想。但两次伐辽的失败,掐灭了宋太宗的大一统雄心,自此边疆治理从先前的攻势变成了守势," 守内虚外 " 渐成基本国策。
历朝历代,文武共治是稳定强大的基石,中国历史上 " 出将入相 " 亦不鲜见,但有宋一代,宰相的大门对武将近乎封闭。据《宋史 · 宰辅年表》," 北宋宰相共有 71 人,其中 64 人出身进士,其余非科举出身的七人中,仅有三人为开国功臣,而在所有的宰相中,竟无一人出身武臣。南宋时期的情况也大体如此,共有宰相 62 人,其中 51 人出身科举,六人出身太学生,其他四人出身恩荫,一人出身武臣 "。宋朝文人从武易,武将转文难,神宗朝倒是有这么一例," 何去非虽最终如愿,却被降级使用 "。久而久之,朝廷上下便形成一种不成文的意识,即 " 文官、士人普遍以从军为耻,少有愿意改任武职者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宋代皇权对武将的打压不单单体现在压缩武将上升通道,还在于对 " 阵前 " 的野蛮干预。颟顸自大的宋太宗尽管两次北伐告负,但在阵法研究方面一点都不谦虚,且 " 常常御赐阵图以支配将帅 "。主帅虽手执兵权,但畏于皇帝威权," 只能遵行 ",更何况阵前 " 又受到监军的监督 "。虽然宋军兵力远胜于北方诸国,但还是难逃被动挨打的局面。
古有 "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但在宋代却变成 " 文既能安邦,也能定国 "。武将的稀缺,导致两宋虽然经济实力首屈一指,但军力衰弱、外强中干,面对北方强敌,始终无法组织强硬的有效还击,其控制版图也不断南移,最终消失于南国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