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褪去镜头和舞台的包装,赵越是一个普通的小镇青年,经历过求学的落差,熬过初入社会的拮据,也揣着很多年轻人共有的亲情状态:心里挂念家人,却从来不擅长直白表达。

1999 年,赵越生长在陕西咸阳兴平的乡村。这片乡土满是温热直白的人情,邻里之间没有客套敷衍,常年朝夕相处,情谊踏实厚重。常年浸润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早早摸清了普通人最本真的生活模样。
" 我小时候性格特别内向,不爱说话,唯一主动凑热闹的时刻,就是村里办席。" 赵越笑着回忆,语气轻松又温柔。早年母亲常在村里帮工红白喜事,每逢乡里有婚丧嫁娶的宴席,他都会跟着母亲一同到场。别人扎堆看热闹、寒暄客套,他从来不凑人群,每次都径直钻进后厨安静等待。" 那时候觉得牛肉、八宝饭是最好的东西,为了吃一口,甚至可以短暂放下拘谨。十二三岁吃到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候的节奏很慢,赵越虽是 "Z 世代 ",但初中才正式接触电脑网络。想听歌,他去镇上打印店一毛钱下载一首,常常存好几十首歌的文件,最后却因格式问题无法播放。这些朴素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年少经历,慢慢打磨出他专属的观察视角。" 我不擅长抓一瞬间的小情绪,但我可以把好几年的生活揉在一起总结,慢慢沉淀下来,变成自己的段子。" 赵越说。

迷茫困顿的青春里,是母亲一句 " 你要是喜欢脱口秀,可以去试试 " 拨开了迷雾。没有施压,没有期许,轻飘飘的家常话,成了他踏入喜剧行业的底气。
窘迫过日子,倔强熬低谷
2022 年毕业后,赵越留在西安,正式迈进脱口秀行业。他从俱乐部基层场务做起,摆椅子、检票、收拾场地,包揽琐碎杂活。入行初期月薪仅有 800 元,房租、通勤、日常开销层层叠加,拮据窘迫是生活常态。
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早餐固定三块钱的油条豆浆,能省一点是一点。共享单车月卡贵,我就用两个手机号轮换开四五块钱的低价卡,单程骑一个小时去大雁塔附近的开放麦俱乐部,风雨无阻。" 赵越说得很坦然。
入行初期的舞台碰壁,赵越至今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一次。站在聚光灯下,他看着台下满座观众,大脑瞬间放空,原本烂熟的台词、段子结构全部断层。短暂的空白后,他只能硬着头皮草草收尾,仓促鞠躬下台。那次尴尬的冷场,让赵越摸清自己的短板。之后他不再盲目登台,而是不停更换选题、逐字打磨段子、反复试错调整,慢慢适配舞台节奏。即便如此,迷茫依旧时常裹挟着他,自我怀疑成了常态。"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纠结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行,灵感枯竭、观众反响平平,情绪随时会崩。"

为了沉淀创作思绪,他养成了骑行去陕西省图书馆的习惯。多数人扎堆在热闹的自习区刷题备考,他偏爱五楼僻静的地方志阅览室。" 那里安静,人少,不能带纸笔,我就全程用手机敲字记灵感。" 他透露,密闭安静的阅览室常常憋不出内容,往返骑行的路途反倒最容易催生感悟。街头往来的路人、通勤路上的拥挤与松弛,普通人藏在日常里的谋生细碎,都被他一一收纳,慢慢积攒成创作素材。就这么熬着,慢慢在西安站稳了。
下班了,袁女士
聊到母亲,赵越嗓子微微发哑。
出圈段子《袁女士》里的所有细节,没有半点虚构。母亲从村里帮工红白喜事,到西安餐厅做服务员,一辈子没停过。村里没农活就织毛衣,邻里求助从不推辞;哪怕半天休息,也要赶回村里浇地。赵越坦言:" ‘城市尚未知晓她的离去,土地就已知晓她的归来。’这不是文艺腔,是我真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 下班了,袁女士 " 这句话也在他心里放了很久。" 我妈这辈子好像没真正下班过,一辈子为家人操劳。这句话就是我想对她说的体谅。"

一家三口都在西安,母亲住员工宿舍,父亲跑出租,他自己租房。同城,不常聚。母亲常态化的催婚,是萦绕心头的细碎压力,也让他慢慢读懂长辈朴素的期盼。" 我写‘我们共同参与了彼此的 25 岁’,不是怼她,是真的想通了。我的迷茫、成长,她一直在陪着我熬。"

离家月余,赵越最惦念的还是母亲专程赶来出租屋,亲手擀的面条、炖的排骨。" 那是外面复刻不出来的味道,是漂泊中最踏实的念想。" 但即便满心牵挂,他不会主动说,母亲也不多问。两人默契地避开脱口秀相关话题,心知肚明,温柔疏离。母亲不知道,当初那句 " 可以试试 ",他记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