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朝阳资本论
7 月 24 日,旭阳新材 IPO 即将上会。
这是 2026 年北交所 IPO 中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审议项目,公司是一家从事微细球形铝粉、铝颜料等金属粉体材料研发生产的新材料企业,近年来赶上了新能源汽车、3D 打印、3C 产品等下游需求爆发的风口,开始冲刺上市。

然而,6 月,北交所向旭阳新材发出了二轮问询函,重点关注业绩增长可持续性、销售收入真实性、流动性风险、生产经营合规性等。
细看招股书,大额分红超上年全年净利润且去向存疑;实控人与公司之间上千万资金拆借;主要原材料价格高企之下,净利润预增远超营收;报告期内 5 次粉尘爆炸、3 次火灾,安全事故频发。
在产业转型升级的窗口期,旭阳新材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与疑点?疑点是否反映了经营底色的深层问题?
疑点一:大额分红,钱去哪了?
一个家庭年收入 6 万,突然宣布要花 7.1 万办酒席,但家里存款只有 4.4 万,办酒席的钱大部分是东拼西凑,拖了一年才付清。
现实总是有些荒诞,但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一家企业身上就不寻常了。
2022 年,旭阳新材扣非净利润 6037.74 万元;2023 年 8 月,公司宣布现金分红 7135.30 万元,分红金额比上一年全年净利润还多出约 1100 万元。
更关键的是资金状况,公司在宣布分红的时候,账上现金连分红金额都不够。
2022 年末和 2023 年末,公司货币资金余额分别只有 1055.73 万元和 4453.02 万元。
这笔钱最后是怎么付的?
招股书披露,部分分红款项直到 2024 年才完成支付。
如此分红方式,其实 A 股投资者并不陌生:上市前突击大额分红,利益集中输送给实控人。
根据招股书,朱双单一个人持有公司 84.09% 的股份,这笔 7135 万元的分红,超过 6000 万元直接流向了实控人家族。

如果资金最终通过某种渠道回流到公司虚增业绩,那就构成了典型的体外资金循环。
北交所也在问询函中直接质疑了这一点,要求保荐机构、申报会计师核查发行人贸易商客户采购公司产品是否实现最终销售。

大额分红之余,实控人还有其他资金运作也值得关注。
2023 年全年,实控人朱双单与公司之间发生了复杂的资金拆借:公司向朱双单拆出资金 2,567.20 万元(期初)加上 200 万元(本期增加),合计 2,767.20 万元;朱双单向公司偿还 1,350 万元;公司又向朱双单拆出 200 万元。


2023 年底的债权债务抵消,把几笔不同性质的资金往来混在一起算总账,外人根本看不清楚:哪笔是真实借款?哪笔是分红?哪笔是股权转让款?
这还没完,2024 年看似 " 无用 " 的双向拆借操作更让人看不懂,反映财务内控严重缺失。

对于实控人的资金实力情况,向公司拆借款项存定期以获取利息收益较为牵强,该 500 万是否具有真实对应关系,不排除该从公司获取的 500 万最终流向客户或供应商的可能性。
同时,这也反映了公司财务内控的缺失,实控人持股比例过高、话语权较强导致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过于随意,令人担忧。
5 月 6 日,朱双单归还 500 万元,同一天又拆借给公司 900 万元。5 月 17 日和 20 日,公司分两次归还了这 900 万元。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精确的金额,更像是为了制造资金流水、满足某种形式上的要求,而不是真正的经营需要。公司自己也承认存在 " 实际控制人及其近亲属与公司之间的多笔资金拆借 " 等多种财务内控不规范情形,并因此做了会计差错更正。
对此,北交所问询要求公司说明关联方资金拆借相关内控运行有效性。
疑点三:原材料涨价,利润为何反而暴涨?
在没有得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是不能进行推理的,但华人神探李昌钰留下过一句:凡走过,必留痕迹。
对于一家企业,所有的疑问最终都指向商业经营。
可以从商业逻辑的混乱问题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旭阳新材做到了大部分制造公司做不到的:顶着原材料涨价压力,净利润暴增并超过营收增速。
根据公司 2026 年上半年业绩预告,营收增长约 20%,但归母扣非净利润增长 70% 以上,增长幅度远超收入增长幅度。
但与此同时,公司的主要原材料铝锭,在 2026 年上半年价格处于高位。据上海有色网数据,2026 年 6 月 A00 铝锭价格在 23000-24000 元 / 吨区间波动。
能解释这一现象的,就是原材料涨价能传导到售价上。但现实是,过去两年,原材料涨价时公司连成本都转嫁不出去。
从招股书看,2024 年,铝水采购价上涨 6.63%,铝粉售价仅上涨 4.43%;2025 年,铝水采购价上涨 3.97%,铝粉售价仅上涨 3.15%。由此影响,公司毛利率持续下滑,从 7.37% 跌到 3.86%,近乎腰斩。
报告期内,公司铝水的采购价格波动与公开市场价格变动趋势基本保持一致。

这种反常现象,与疑点一、疑点二形成呼应,公司是否存在通过体外资金循环虚增业绩的可能?
先把钱以分红形式给实控人,实控人再以借款形式把部分资金回流公司,配合虚假交易 " 制造 " 收入和利润,最终在账面上呈现出远超行业水平的业绩增长。
北交所的两轮问询已经精准地指向了这些问题。
7 月 24 日的上会审议,就看公司能不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打消这些质疑了。
疑问底层逻辑穿透:从 " 粗放 " 到 " 精细 " 转型缓慢
旭阳新材身上的疑点,其实是公司发展底色的映射。
旭阳新材的问题,根子上就是转型较慢,一旦面对发展阻力,有可能出现操作变形的情况。
这并非凭空推测,公司合规漏洞、安全事故等问题频发。
合规与内控漏洞方面,旭阳新材及其子公司收到了来自海关、统计局、税务局、应急管理局等多个部门的行政处罚。
安全事故方面,报告期内,旭阳新材及其子公司共发生了 5 起粉尘爆炸事故和 3 起火灾事故。

公司一边大手笔扩产,募资 4.06 亿元投向多个扩产项目,一边连最基本的安全投入和管理都跟不上,在产业升级的大趋势下已经难以为继。
近年来,中国制造业加速产业升级,从 " 野蛮生长 " 到 " 规范发展 "。
2025 年 12 月,国家发布了强制性国家标准《生产过程安全基本要求》(GB 12801-2025),2026 年 10 月 1 日起正式实施。
产业升级的大方向,就是淘汰那些安全管理跟不上、内控漏洞百出的企业,让真正规范运营的公司获得发展空间。
在这个大背景下,旭阳新材暴露出的问题,恰恰是监管层最警惕的 " 反面教材 "。
结语
格雷厄姆在《聪明的投资者》中写道:" 长期来看,市场是一台称重机。" 企业的真实价值,终究要由自身盈利能力、管理水平和合规经营来称量。
旭阳新材赶上了行业增长的好时代,铝颜料下游汽车、3C、粉末涂料、3D 打印等领域都在扩张。
但在行业从 " 粗放增长 " 转向 " 高质量发展 " 的拐点上,问题开始集中暴露:实控人资金拆借混乱,说明公司治理还有待加强;毛利率持续下滑,说明产品缺乏真正的定价权;安全事故频发,说明生产水平有待提高。
在监管面前,旭阳新材要坦诚面对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