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也是一本社会学入门书。

它一点也不难读。
作者没有摆出一大堆概念,而是从一些日常问题出发:我们为什么会选择某种职业?家庭、学校和同伴怎样影响我们?为什么付出相似的努力,人们最后却可能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
这些问题看起来很普通,但社会学正是从这里开始。
我觉得,这本书不仅给了读者一副社会学的眼镜,也给了读者一张社会学的地图。
先说这副 " 社会学的眼镜 "。
作者有一个很形象的说法。如果你去看修拉的点彩画《大碗岛的星期日下午》。站得太近,看到的就只是一个个分散的色点。只有向后退几步,这些色点才会组成完整的人物和场景。
理解社会也是如此。
平时,我们离自己的生活太近了,习惯从个人身上寻找答案。一个人事业成功,我们认为是因为他勤奋。一个人陷入贫困,我们可能觉得他不够努力。
这些解释不能说错,但都只看到了眼前的那个 " 点 "。
社会学会要求我们退后一步,看看一个人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生活在什么样的时代,又拥有哪些可以利用的资源。如果许多处在相似位置的人,反复遇到相似的机会和困难,那就不只是个人的问题。
比如,我有一个表弟,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上高中,而是去读了技校,后来出去打工,从理发店学徒干起。
当然,这里面有他自己的选择。可能他不喜欢读书,也可能觉得早点工作更适合自己。但这又不只是一个孤立的个人决定。
在他作出选择之前,家庭能够提供的支持,学校对不同学生的分流,以及他当时能够看到的生活道路,已经构成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对于另外一些孩子来说,读高中、上大学几乎是一条自然的道路,很少需要认真考虑。但对他来说,进入技校,尽早工作,可能才是当时更容易理解,也更加现实的选择。
所以,这是他个人的选择,也是结构的某种安排。
社会学并不是要否定人的主动性,而是提醒我们,一个人总是在已经形成的道路上作出选择。不同的人站在不同位置,能够看到的方向不同,走同一条路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同。
这也正是米尔斯所说的 " 社会学想象力 "。我们需要学会把一个人的经历,放回更大的社会结构和历史变化中去理解。
一个人没有找到工作,可能与他的能力有关。但如果一整个地区的大量工人同时失业,我们就不能只责怪个人,还要去看产业变化、技术发展和经济环境。
社会学不是为了替个人寻找借口,而是让我们不再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性格、能力和努力。
不过,我们对社会学的理解很容易走向一个极端。
当我们知道家庭、阶级、教育和制度会影响个人之后,可能会觉得,一切都是社会结构决定的,个人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但《社会学的邀请》告诉我们,社会会塑造人的思想和行动,但社会本身也要依靠人的参与才能存在。
我们从小进入学校,很快就会学会什么样的答案容易得到表扬。长大进入职场,也会逐渐熟悉里面的规矩,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事情应该按照什么程序去办。
社会并不是一个站在个人之外、随时发号施令的庞然大物。它就在无数人的日常行动里。
这一点,可以和之前介绍过的《见树又见林》放在一起看。
约翰逊把社会比作一片森林。森林当然由一棵棵树组成,但它不只是树木的简单相加。树与树之间的距离、竞争和依存,树与阳光、土壤、水分的关系,也都属于森林。
他还提出了一个很有解释力的概念,叫作 " 最小阻力路径 "。
在一个已经形成的社会环境里,有些选择更容易得到认可,另一些选择则会带来冲突、惩罚和风险。
所以,大多数人会沿着阻力较小的道路行动,于是原来的社会模式便被不断延续。
《社会学的邀请》让我们看见个人背后的社会结构,《见树又见林》则进一步解释,社会结构是怎样进入个人行动的。
《社会学的邀请》的第二个优点,是它有很强的地图感。
在《见树又见林》中,约翰逊始终围绕个人与社会系统的关系展开,线索很清楚,但它没有打算全面介绍社会学这门学科。
《社会学的邀请》的范围则更广。
它先介绍社会学为什么会在现代社会出现,然后带着读者认识社会学的重要人物和基本观念,再把这些理论放进家庭、教育、宗教和阶级等具体领域。
读完以后,我们未必对每一种理论都有深入理解,但会对社会学形成一个大致的方位感。我们会知道这门学科从哪里来,经历过哪些变化,又在关心什么问题。
其中,作者对社会学三巨头涂尔干、马克思和韦伯的介绍很简明。
涂尔干关心的是现代社会怎样维持,马克思追问劳动创造的成果由谁控制,韦伯则把目光放在权力上,分析人们为什么会服从规则和制度。
这些介绍都不算深入,但它们在地图上标出了一些重要坐标。
入门书不可能涵盖一整门学科,它毕竟不是教科书(教科书可以看吉登斯的《社会学》)。
它更重要的作用,是让我们对社会学有一个整体的感觉。从这个角度看,《社会学的邀请》很像一次社会学的导览。
不管有没有基础,都可以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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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s. 如果你有勇气的话,也可以读一读吉登斯的这本《社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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