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文娱先声
" 可擦可打，普营按天，eve（一对一）看妹宝本事。"
一串看似隐晦的饭圈黑话背后，指向的是一门正在迅速成形的情绪生意——语擦。
近日，时代峰峻的一则招聘信息，让 " 语擦 " 又一次被摆在了公众面前。招聘信息显示，明确要求应聘者参与旗下粉丝 APP "T-FAMILY" 中 5 月末上线的 " 泡泡 " 功能运营，并负责部分 " 代聊 " 工作，同时强调需具备一定语擦经验。换句话说，部分工作人员将以 " 拟偶像化人设 " 的方式，代替艺人与粉丝进行更深度的日常互动。
而当这种原本属于粉丝自发的边缘玩法，被正式纳入商业化运营流程时，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这究竟是粉丝互动的升级，还是偶像工业进一步 " 去真人化 " 的信号？
语擦，到底在 " 擦 " 什么？
语擦，又称语 C（语言 Cosplay），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文字扮演某个角色，与别人进行交流互动。这一玩法最早流行于贴吧、QQ、论坛，后来扩展到微博、LOFTER、半次元以及各种社交平台。
在语擦初问世之初，这种语言系的 Cosplay 还仅仅是普遍代指通过文字交流进行角色扮演的互动娱乐方式。比如早期 QQ 群的 " 群匿名扮演 " 功能便是早期语擦的一类形式。
伴随着社交软件的发展与普及，语擦也由单纯的角色扮演裂变为可根据客户喜好进行定制、细化的 " 服务业 "，诞生出更具垂类化、职业化的语擦师。同时，真人玩法也不局限文字扮演，延伸出声音扮演的方式。当然，这种玩法也对声音条件、沉浸式情绪、临场反应、配音能力等要求较高，更具稀缺性。
不过，语音交流的 " 进化 "，也令语擦向灰色地带进一步延伸。
像是早晚安问候、倾听心事等清水向的内容一般被列为 " 普通营业 "，而涉及更为细腻的情感交流、情感占有或是恋爱模式，则含带了一定的成人向内容服务。比如在社交平台上，诸多语擦师简介中往往会标注 " 可 / 不擦、可 / 不打、拒 / 可三图（指鬼图、血图、18 禁图）"，其中擦、打、裸图便是成人向语擦服务的指代说法。
同时，这类私域性质拉满的互动形式，也在一定程度上诞生了如 " 名人朋友圈 " 这类语擦 APP，甚至托举了国内外不少聊天软件成为语擦用户交流的私密花园。据不少爱好者反馈，除了 QQ、微信外， Telegram 、Snapchat、Ant Messenger、BubbleX、 SafeW、三条等 APP 皆为语擦阵地。
尤其随着大语言模型的发展，AI 语擦师服务同样愈加常见，不少平台可自定义 AI 陪伴角色，而 AI 也会根据设定人设、参考角色与用户进行互动。比如 Echomelon、bimobimo 便是此类 AI 聊天软件。而像前两年在粉丝圈层爆火的叨叨记账、爱豆记账等记账类 APP，便借由提供可与艺人 AI 分身建立专属陪伴、专属亲密话术的核心玩法，打通明星饭圈用户。有用户便在社交平台分享称 " 好像真的和马嘉祺在聊天 "、" 我和他的专属记账本 "。
不过，不少 AI 语擦师也因技术 Bug 出现 " 掉皮 " 翻车，以及缺乏真人语擦师的情感温度、临场应变能力，面临用户流失；加之明星肖像权问题带来的侵权争议—— 2024 年央视就曾报道，某软件所设置的 "AI 何某 " 被偶像何某提告侵权，最终该软件被判赔礼道歉并补偿 20.3 万元。凡此种种，也令曾一度井喷的 AI 陪伴软件逐渐消失在江湖之中。
历经多年发展，语擦已经从早期小众、无偿的同好交流，演变为活跃于 Z 世代和阿尔法世代圈层中的亚文化业态。伴随社交平台与内容经济的兴起，这项原本基于兴趣驱动的活动，也逐步催生出一套成熟的商业化生态。
干语擦为何能年入百万？
按照语擦的逻辑，它与语音厅、ASMR 的界限其实很越来越模糊。
比如听潮阁 MCN 旗下主播 T.cb 便因翻唱《巴比龙》《编号 89757》的声音神似王嘉尔、林俊杰，被看作是他们的 LIVE" 代餐 "，吸引了不少艺人粉丝借 " 皮 " 互动，乃至爱屋及乌进行打赏、付费充电。
也正是如此，语擦师也逐渐从独立小众的 " 为爱发电 "，拥有了更多商业化的可能。目前，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工作室性质的语擦公会，以提供语擦客户群、免费试擦、定制修改等服务来抢夺客户资源。甚至，语擦角色的皮套背后，也早已不分性别扮演，女性语擦师扮演男性角色收割用户更是极为普遍。
为语擦师消费超过六位数的妹宝（特指语擦消费者统称）" 泠笙 " 告诉文娱先声，其实语擦服务已经形成了规模化、成熟化的生产交易链，不同的消费门槛有着不同的福利。
据泠笙透露，" 普营可能在一日几十块不等，哥哥（语擦师的统称）会向不限量的妹宝们营业，但是弧长（回复妹宝信息的时间）会久一些，福利也就是普通的对戏聊天；专绑或者买断的话福利会更丰富，因为哥哥是在绑定时间内只属于你，价格也会高。"
她透露，自己的心选哥（指最爱的语擦师）是擦 BTS 成员金泰亨代入感很好的哥哥，2021 年的价格是普营 10 元 / 天，专绑 240 元 / 周、买断 5200/ 半年，" 今年我已经消费不起啦，有富婆买断一个月夸张到几万、十万地给他，他有很多妹宝，最低年收入也有百万，这还是不算收到礼物、红包。"
与此同时，妹宝们在与语擦师的交际中，往往还需要负担为语擦师点外卖、买奶茶、特殊节日发红包、买礼物，甚至是奢侈品等消费，" 有良心的哥哥不会让妹宝单向付出的，如果是被买断的哥哥，会更用心对待妹宝 "。
而这种高价也并非个例，也会因扮演角色在三次元的人气有所波动。比如一位抖音用户近期分享出一张扮演 CORTIS 成员严成贤的语擦收入，月内高达近 20 万元，引发圈层热议。
如前所述，无论是饭圈、二次元还是古风圈，能成为语擦的沃土，原因只有一个：这些用户的付费意愿足够强，更愿意为了与自己喜欢的角色或偶像互动而付费，即便只是一个皮套人。
区别在于，过往的消费还保留着一层 " 为爱发电 " 的浪漫滤镜，而语擦把这层滤镜撕得更彻底——你花的每一分钱，都直接对应着对方回给你的每一句话。
浪漫的尽头，是赤裸的按字计费。
为何经纪公司也要做语擦？
客观上，绝大多数艺人、经纪公司都无法做到完美承接粉丝群体汹涌的情感流动，且粉丝群体与偶像真人之间具有十分明确的互动界限。
尤其是在偶像禁止私生、私联的规则下，即便不少艺人也有 DM 订阅，但仍需要兼顾艺人上线时间、工作时间等客观条件，以及在成千上万的粉丝信息之间 " 翻牌 " 为数不多的粉丝。
比如，拥有 APP 口袋 48" 房间 " 功能的女团 SNH48，成员翻牌私信便依照粉丝付费鸡腿数量来回复，但女团成员无法兼顾所有付费粉丝，自由选择、回复敷衍、翻牌次数不同也成为粉丝诟病所在。
此前，塌成废墟的秦霄贤就以亲身案例证明，前女友辛雨锡作为靠谱军师代其营业，是足以为艺人平地起上赋魅的。而依靠语擦掌握 " 艺人人设手册 "，也为偶像艺人的 AI 产品开发使用提供了可能性。
因此，从现实角度来说，时代峰峻招聘艺人皮套 " 语擦 " 是尤其合理动机的。动动手指，就能让粉丝产生 " 与偶像始终在一起 " 的错觉，从而心甘情愿地付费。
" 如果你问我能不能接受真艺人的背后是语擦师，其实我觉得一半一半，" 语擦用户 cherish 表示，" 购买语擦师的时间与陪伴，其实并不奇怪，《给阿嬷的情书》里南枝代替木生给淑柔写信不就是一种语擦吗？" 如她所说，虽然妹宝们会像南枝一样不计金钱付费，可对正主却会有着更深的感情链接，" 我觉得语擦老师们更像是树洞，语擦只是我买的一刻幻想，但正主是永远的幻想，是不能被语擦玷污的。"
事实上，在 2025 年，时代少年团成员马嘉祺的粉丝后援会便曾公开发布声明，呼吁粉丝拒绝消费语擦，认为 " 演绎式造谣难以控制，容易出现模仿艺人诱导消费、骗取钱财，甚至散布不实谣言等行为，极易造成严重不良后果 "。
从同人产品到情绪商品，这个定位转变，恰好在粉丝经济最成熟的土壤里完成。而当传统变现方式触达天花板，经纪公司盯上语擦是必然的——让艺人 IP 以 " 替身 " 的形式无限接近粉丝，本质上只是掏钱包的新姿势。
情绪消费的风还远没有停。
可以确定的是，语擦不会是最后一个被内娱收编的亚文化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