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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19分钟前

智谱,害怕成为下一个 MiniMax

文 | 版面之外,作者|画画

过去半年,智谱是中国 AI 行业最风光的公司。

市值一度突破万亿港元,MaaS 平台 ARR 达到 17 亿元,过去一年提升 60 倍。开源的 GLM-5.2,核心指标紧追 Claude Opus 4.8 和 GPT-5.5。7 月 8 日首批股票解禁,股价经受住考验,未出现崩塌式回调。

这种局面下,通常公司会做什么?

庆功,感谢团队,继续冲刺下半年。

但智谱创始人唐杰没有。

7 月 11 日,他在内部发了一封近 4000 字的信,标题叫《巨浪已来》。

里面几乎没有一句庆祝。没有一个数字在谈收入。没有一个段落在回顾过去半年的成绩。

整封信反复提到的关键词是:Long Horizon Task(长周期任务规划)。Autonomous Agent(自主智能体)。Self-Evolving(自我演进)。AGI(通用人工智能)。安全治理。

更反常的一个细节,他几乎没有提到 Coding。

Coding,那个直接推动智谱市值从千亿跳到万亿的东西,在这封信里像被刻意回避了一样。

为什么?

唐杰最担心的事,已经不是智谱能不能继续涨。

而是资本市场会不会开始用传统的互联网 SaaS(软件即服务)模型,或者是泛互联网平台型企业的财务指标来给智谱进行资产定价。

这才是他写这封信的真正原因。

一、MiniMax 替智谱踩过一遍雷

就在唐杰发信的前几天,MiniMax 给整个行业上了一堂估值重构课。

7 月初解禁后,MiniMax 股价连续暴跌,市值跌破千亿港元。

暴跌原因复杂,模型迭代不及预期、市场整体风险偏好下降,更宏观的背景是 2026 年 Q2 全球 AI 概念股集体承压,美联储加息预期升温、企业 IT 预算普遍收缩,资本对高估值、低利润的 AI 公司整体趋于审慎。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资本市场换了一套打分标准。(延伸阅读:MiniMax,替整个 AI 行业挨打

解禁意味着早期投资人第一次有机会大规模退出。二级市场和机构 LP(有限合伙人)也会重新问一个问题,这家公司到底值多少钱?估值模型的底层逻辑彻底发生改变,衡量方式变成了 ARR 多少、增速多快、用户留存怎么样,以及客户获取成本的回本周期如何。

这套体系,完全是互联网及传统 SaaS 公司的估值逻辑。

一旦进入这套体系,MiniMax 的估值锚点就从具备无限想象力的中国大模型第一梯队,降维成了一家年收入数亿元人民币的 C 端 AI 应用工具公司。

千亿?太贵了。

智谱当然看见了。时间线太明显,MiniMax 暴跌就在几天前,唐杰发信在 7 月 11 日。智谱自己的股价在解禁后也从万亿跌到了 7300 亿港元。

同样的剧本,随时可能重演。区别只在于:唐杰决定抢先一步。

二、万亿市值靠 Coding,唐杰却雪藏了它

先回到一年前。

2025 年初,整个行业还沉浸在 DeepSeek 带来的推理(Reasoning)革命里。无论是强化学习的思维链(CoT)还是计算资源向推理端的倾斜,所有人都在谈 Reasoning。智谱做了一个当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决定,重新分配资源,把研发重心从通用聊天能力,全面转向 Coding。

很多人不理解。

后来唐杰给出了他的解释:DeepSeek R1 出现之后,Chat 范式已经基本结束。真正决定下一代模型竞争力的,不再是谁聊天更像人,而是谁能够真正完成工作。

Coding,就是最高效的验证场景。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过去一年,AI 商业化速度最快的赛道,不是聊天和搜索,更不是视频生成,而是 AI 辅助软件开发。

原因很直接。程序员日均工作 8 小时,AI 帮他们节省 2 小时,这个 ROI(投资回报率)清晰可算。大模型第一次找到了真正愿意持续付费的用户群体。

全球范围内,Anthropic 是最极端的案例。2024 年初 ARR 不到 1 亿美元,随着 Claude 在代码生成与工程能力上的突破,其商业化收入实现爆发式增长,2026 年 6 月突破 470 亿美元。GitHub Copilot 成为微软过去一年增长最快的商业产品之一,企业客户数同比大增。

智谱吃到了同一波红利。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智谱应该继续讲 Coding,继续讲收入。资本也最愿意听这些。

但唐杰几乎没有讲。

资本市场有一个默认的铁律:一个故事,只要开始兑现,它就不再是未来。

苹果刚推出 iPhone 的时候,市场交易的是智能手机。智能手机普及之后,市场开始交易服务收入。服务收入兑现之后,苹果又开始交易 AI。微软也一样,Office 的时候交易 Office,Azure 的时候交易云,Copilot 出来以后交易 AI。

资本从来不会长期为已经兑现的故事支付最高溢价,它永远在寻找下一个标的。

Coding 今天越成功,智谱离传统 IT 基础设施和成熟软件服务的定位就越近。

一旦市场开始默认 AI Coding 是一种稳定的标准化软件服务,资本就会追问:Coding 之后,还有什么? MiniMax 没有答案,所以被重新定价。

唐杰需要一个答案。而且必须抢在市场追问之前,自己先说出来。

于是整封信里,Coding 隐身了。真正的主角变成了 Long Horizon Task、Autonomous Agent、Self-Evolving。

这不是技术路线更替,这是一次关于智谱公司估值模型的叙事切换。

目的只有一个,在资本来得及给智谱贴上 "Coding 公司 " 标签之前,把 "AGI 公司 " 这个标签拿下。

AGI 公司的估值逻辑完全不同,短期资本市场可以不看收入,不看留存,不看单位经济。它看的是,你离 AGI 还有多远?你在这条路上排第几?

按这套逻辑,智谱的对标公司是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OpenAI 和 Anthropic 估值可都是万亿美元的级别。

三、Agent 是技术,也是下一轮估值筹码

智谱并不是唯一一个在这个时间点讲 Agent 的公司。

回看全球头部玩家过去一年的动作。

OpenAI 从 GPT-5 开始,产品重心全面转向 Operator、Deep Research、Computer Use,不再回答问题,变成完成任务。Anthropic 今年几乎所有更新都围绕 Computer Use 和 Agent 循环。Google 宣传最多的不再是聊天,是 Agent 生态。

全球头部几乎同时转向,不仅因为技术成熟,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Coding 已经变成现在,Agent 需要成为未来。

唐杰的信里,其实把这个逻辑说得很清楚。他提了一个概念演进:从 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到 NPC(No People Company,全自动化公司)。

Coding 解决的是 AI 替程序员写代码。Agent 解决的是 AI 替整个组织干活。从写代码,到做产品,到经营企业。

信里他把这条路拆成三座山:Long Horizon Task,跨越数周数月的规划与执行;Autonomous Agent System,自主驱动、协同作业的智能体群体;Self-Evolving,AI 训练 AI,进化速度挣脱人力限制。

然后他宣布 "Touch High(摸高)计划 ",未来两年战略性投入,并直接说了一句:不追求短期的应用变现。

从技术角度,这是研发方向选择。从资本角度,这是估值体系的选择。

这些概念有一个共同特征,都还没有被商业化。没有商业化,市场就不能用收入定价。不能用收入定价,就只能用未来潜力定价。

这正是 OpenAI 和 Anthropic 过去两年玩得最顺手的游戏规则,每次市场追问收入,就抛出新的技术里程碑;里程碑被消化,就抛出更大的愿景。永远领先资本半步,让资本处于追赶而非审视的状态。

唐杰在学这一招。

他在信里甚至引用了 Google DeepMind 的《From AGI to ASI》报告,说即便单个模型能力停在人类水平,只要算力还在增长,超级智能可能会被硬生生挤出来。

投资人听到这句话,应该兴奋还是恐惧?取决于他们更想持有什么,一家有收入的互联网公司,还是一家有可能改变世界的 AGI 公司。

四、中国大模型走向两个极端的淘汰赛

站在 2026 年 7 月,中国 AI 行业的分岔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第一条路:MiniMax 代表的变现路径。

把模型包装成产品,做 C 端,做订阅,用收入增长证明商业闭环。市场看 MAU、ARPU、续费率、毛利率。MiniMax 的暴跌证明了一件事,当 AI 公司走这条路时,资本会用最严苛的移动互联网流量指标和财务杠杆审视它。

第二条路:智谱代表的基础设施路径。

继续做模型、做平台、做基础设施。用技术突破而非收入增长来维持估值。对标的是 OpenAI、Anthropic。

两条路对应两套估值规则、两种投资人预期,当然,也是两种失败路径。

走第一条路,失败于用户红利到顶或商业化增速不及预期。

走第二条路,失败于技术研发进入平台期,突破迟迟无法兑现。

唐杰选了第二条。他在信里用了一句很重的话:不登顶,就是失败。

这是给自己立的军令状,也是给投资人立的预期管理:别用收入来衡量我,用 AGI 来衡量我。

【版面之外】的话:

唐杰这封信最值得讨论的地方,不在于他说了什么,在于他什么时候说。

选在解禁之后、股价开始松动、MiniMax 刚刚暴跌的时间窗口发一封 AGI 信仰宣言,这个时机本身就是一次精确的预期管理。

他在抢夺定义权。在资本市场来得及给智谱贴上 AI 产品公司标签之前,把 AGI 公司焊死在自己身上。

但这封信也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AI 公司的估值,正在从技术信仰向商业兑现迁移。这个迁移不可逆。MiniMax 先被卷进去了,智谱迟早也会面对同样的追问。

唐杰的摸高能争取到的,也许只是时间。

一家 AI 公司,收入开始兑现的那一刻,到底是成功的起点,还是另一种危机的开始?

MiniMax 已经被迫回答了这个问题。智谱正在试图绕过它。

至于能不能绕过去,要看 " 摸高 " 最终摸到的,是真正的技术天花板,还是资本耐心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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