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数字力场，作者 | 佘宗明
历史不会重复，但总是押韵。现实未必相同，却总是相通。
智谱 VS Minimax，就印证了这点——它很像 Anthropic PK OpenAI 的东方镜像，只不过，不是等比例复刻，而是放大化呈现。
作为港股大模型双雄，智谱跟 Minimax 已呈现出 K 型分化之势：截至 6 月 24 日收盘，智谱市值在 9750 亿港元左右，Minimax 则为约 1500 亿港元，只有智谱的约 1/6 不到。
见此情形，很多人该捡起沈腾在《四海》里的台词：这，谁又能想得到呢？
遥想今年 1 月相继登陆港股时，智谱上市首日就被资本市场教做人，被盘中破发当头一棒，Minimax 则是喜提翻倍，市值几乎是智谱的两倍。
谁能想到，5 个多月过去，智谱股价年内累计涨幅达到约 2000%，Minimax 则是较高点回撤过半，双方角力格局会从 " 狭路相逢野者胜 " 变为 "Minimax 连智谱的尾灯都看不到 " 呢？
可堪对照的是，大洋彼岸，AI 双子星 OpenAI 与 Anthropic 也来了个估值反转。
早些时候，下出 " 星际之门 " 大棋、被硅谷版 " 铁索连舟 " 加持的 OpenAI，可不管什么 " 姓氏笔画决定署名顺序 "，牢牢占据硅谷 AI 新贵俱乐部的 C 位；而 Anthropic，就差来一句 " 既生 O 何生 A" 了。
但到了今年 5 月，形势已经倒转：Anthropic 凭着年化营收反超，完成 H 轮融资后的估值已达到 9650 亿美元，直接力压估值约 8500 亿美元的 OpenAI 一头。
现在看，Anthropic 与 OpenAI 的估值反转，俨然是智谱 VS Minimax 的剧情预告。这难言奇怪：谁让智谱跟 Minimax 拿到的，分别是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剧本呢？
01
3 个月前，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提出了 "AI 平台价值 = 智能密度 × Token 吞吐量 " 的公式。
看到这，山姆 · 奥特曼该打个共鸣的响指：I can't agree more。
OpenAI 的惯常打法就是：C 端流量先行、全模态产品、应用驱动模型。提炼其精髓，其实就是追求更高的模型效率、更大的 Token 吞吐量、更广的用户覆盖。
自 2022 年末 ChatGPT 爆火以来，OpenAI 就高举高打，全球扩张；全速推进消费级产品矩阵，对话、图像、视频、语音、代码工具全线铺开，主打一个要啥有啥；商业模式采用 C 端订阅 +B 端规模化 API 双轮驱动，秉持的原则是 " 成年 AI 全都要 "。
OpenAI 毕竟是年级第一，它的作业不抄白不抄，所以国内 AI 创企起初都纷纷 " 远程致敬 "，Minimax 亦在此列。
从诞生起，Minimax 就在走 " 全球化布局 + 侧重 C 端 + 原生多模态产品 " 路线：海螺 AI 对标 Sora，瞄准的是 AI 视频生成；Talkie/ 星野对标 ChatGPT 对话交互，定位于 AI 虚拟情感陪伴；Minimax 语音对标 OpenAI 语音模型，覆盖自媒体、有声内容赛道……这些都是 Born Global（生而全球化）。变现转化也是靠 " 流量—订阅— API" 三维模型。
如今，Minimax 全球用户累计约 3 亿，覆盖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超七成收入来自海外市场，是中国唯一依靠海外 C 端订阅实现规模化营收的大模型公司。
抛开技术代差不谈，说 Minimax 是 OpenAI 的 " 世另我 " 不为过。
更早之前，在 2025 年财报发布时，智谱 CEO 张鹏也曾提出过公式：AGI 商业价值 = 智能上界 × Token 消耗规模。
如果 " 智能上界 " 是指基座模型能力，Token 消耗规模支点是高价值生产力场景，那 Anthropic 没准会心有戚戚。
Anthropic 从创立之初，就锚定企业基座 + 安全可控对齐 + 长文本与编程深度能力，放弃大众消费市场，深耕政企开发者生态，以可控、稳定、高可靠的模型底座拥抱 B 端。
时至今日，Anthropic 以百万级上下文、低幻觉、Vibe Coding、宪法 AI 安全框架构筑起了壁垒，拿下了多数世界 500 强企业订单，80% 收入来自大型企业客户；从 Claude Code 到 Cowork 再到行业插件，Anthropic 用编程工具接管了开发者的终端，直接端掉了大批传统 SaaS 的饭碗。
智谱的 " 基座能力优先、企业服务主导、安全对齐、信创基础设施 " 路线，则与之相似。
前些天，智谱创始人唐杰跟马斯克隔空对话，引起广泛关注——面对网友在 X 平台上 " 中国大模型何时能追上 Anthropic Fable 的水平 " 的提问，马斯克回答要到 "2027 年 Q1"，唐杰则表示 " 用不了这么久 "。
唐杰的信心，也许是基模能力表现给的：身为开源模型 SOTA 的 GLM-5.2，代码能力已是全球可用模型第一，仅次于 " 太过强大，不便展示 " 的 Fable。
作为国内少数能提供全栈自主可控千亿参数基座的模型厂商，智谱核心收入来自 MaaS 平台 API 调用、私有化基座部署、行业定制模型。苍茫的 B 端，是它的爱。
OpenAI 跟 Anthropic 的 " 企业画像 " 迥异，前者是面向所有人的 AI 产品公司，后者是面向产业的 AI 底座公司。Minimax 和智谱，心智锚点也差堪仿佛。
02
智谱跟 Minimax 被塞进 " 双子星 " 框架后，就免不了被同框对比：究竟谁更有前（钱）途？
搁 5 个月前，很多人但凡在这问题上多犹豫一秒，就是对 Minimax 的不尊重。
因为过去 3 年多，市场追捧的是流量叙事。谁的用户多、谁的产品足、谁的覆盖面广，谁就更值钱，几成共识。
今年初，为什么 BAT 们都要发 AI 红包？原因是要争夺超级 AI 入口，原因的原因则是 AI 行业估值逻辑跟 C 端用户规模直接挂钩——在 " 类互联网估值模型 " 下，用户规模、月活增速、海外渗透率等因素成了最被看重的指标。
OpenAI 曾是这套逻辑的最大受益者，其全球化布局、C 端市场攻势、多模态产品，都是着眼于将用户规模做得更大。
Minimax 起初就是按 " 中国版 OpenAI × 出海版 Character.AI" 估值，高增速（2025 年营收同比增长 159%）、全球化故事、多模态技术叠加，让其备受青睐。
Anthropic 跟智谱则因 C 端爆款产品缺、B 端交付周期长，不怎么受待见。
但随着 AI 大模型的 " 规模不经济 " 效应渐次显露，很多人开始意识到，AI 行业没法照搬互联网 " 用户规模越大 - 边际成本越低 - 平台价值越高 " 的玩法。
C 端用户多，非但不意味着用户订阅收入高，还可能意味着无效算力损耗大。你收费，普通用户没准会埋汰 " 用我数据，还要薅我羊毛？" 你不收费，用户越多亏得越多——字节跳动 2025 年度的净利润就是这么被 " 吃 " 掉的。
为了跟用户 " 多收三五斗 "，山姆 · 奥特曼连 ChatGPT 放开色情内容的念头都懂了，更别说各种广告了，可抵不过 C 端价格敏感，还见 "（便）宜 " 思迁。
不光付费转化率低，C 端产品的生命周期还很短——今天爆火的 AI 视频生成工具，明天可能被大厂低价版取代；今天流行的 AI 情感陪伴应用，明天可能因监管而关停。收益低风险高，这……你受得了？
" 烧钱换规模，但规模难换钱 "，随之而来的，是今年 1 月后 AI 行业的估值锚明显在切换。
发现没？2 月份起，从龙虾热到 Vibe Coding 火爆，Agent 成主线，释放的信号就是：AI 公司，到 B 端去！
原因很简单：" 向 C 端要未来想象空间 " 的故事已经不性感了，" 规模不经济 " 已经撼动了 OpenAI 们的核心估值支撑项，与此对应的，是资本市场关心的不再只是 " 有多少用户 "，更是 " 能解决多少问题 "，AI 企业核心定价标准也变为了三点：是否具备产业基础设施属性、是否拥有稳定 B 端现金流、是否符合全球 AI 安全监管的长期趋势。
这时候，市场口味自然就变了：Anthropic，那是 AI 基础设施公司啊，参照当年的 Oracle 或 Salesforce，按 P/ARR（市值 / 年度经常性收入）给予比 Pro 更 Max 的溢价，不过分吧？
至于 OpenAI，大模型琅琊榜 "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个人用户迁移成本不高，ARPU 值又低，资本支出（CAPEX）与运营收入（OPEX）的剪刀差就摆在那，再加上持续大额融资稀释，估值逻辑就低不就高，没意见吧？
映射到港股，也可同理：智谱被视作 AI 时代的底层操作系统，按 B 端高粘性 MaaS+ 国产替代稀缺性定价，MiniMax 被看成 AI 时代的应用层工具，按 AI 应用公司定价……二者产业价值权重的量级差距，也就没法同日而语了。
若再考虑到全链路安全对齐体系适配国内信创监管要求，GLM-5.2 又完成了对华为昇腾、寒武纪、摩尔线程、昆仑芯等国产算力平台的适配，拿到 "Anthropic 体验卡 " 的智谱再叠上 " 自主可控 "buff，被市梦率击中，也在情理之中。
相形之下，Minimax 就没法拿到这手牌——它的激进出海，从扩大用户基本盘角度讲，当然是好事，可置于大国博弈、地缘冲突频现背景下，被时代的一粒灰击中的风险不小。
时也，世也，势也。
03
在《一只鸟接着一只鸟》里，作家安 · 拉莫特说：你不需要明白自己将前往何处，也不用看见目的地或途径的一切，你只要能看清前方的一两百米即可。
可很多时候，前方的一两百米跟三四百米，完全是两种路况或路向。看清一两百米，不等于就能在三四百米乃至更远的地方走得更远。
OpenAI 跟 Anthropic 路线，1 年前还高下已现，如今却形势反转，让很多人始料未及。这也证明了：AI 时代，要一眼看到几年后，确实很难。
而智谱 VS Minimax，不啻为 Anthropic PK OpenAI 的中国投影。二者的市值剧烈分化，是全球 AI 产业逻辑在中国市场的同步验证。
虑及两家明星 AI 上市公司 7 月份将迎来限售股解禁——智谱解禁比例约 15% 至 25%，国资与产业基石股东减持意愿弱，叠加科创板辅导验收的回 A 预期锁住筹码；MiniMax 解禁比例超 40%，其中财务型 VC 占比较高，套现压力显著……流动性供给差异，很可能会导致分化继续加剧。
同 " 模 " 不同命，已是智谱 VS Minimax 的定局。而它们的命运，已被 Anthropic 跟 OpenAI 的排位翻转提前 " 剧透 "。
从智谱 VS Minimax 复制 Anthropic PK OpenAI 脚本的情形看，其启示也许可以归结为几点：
1，C 端流量不再是 AI 公司的终极估值通行证。
ChatGPT 的流量增长神话看似是行业早期红利，却也可能是行业后期黑利，当算力成本刚性、用户内卷加剧、付费天花板显现，纯消费互联网打法的增长逻辑会逐步失效。
那些复刻 OpenAI 偏 C 端路线的厂商，都可能面临估值中枢下移的长期压力。
2，好用可控的产业级基座是 AI 长期核心资产。
Anthropic 反超 OpenAI 的核心驱动力，可以归结为一个词：Agentic Workflow Monetization（智能体工作流货币化）。当高价值生产力场景成了 AI 掘金的富矿区，能解决企业真实生产需求、符合全球安全监管趋势的模型厂商，会吃到更大的蛋糕。
3，商业模式底层逻辑决定 AI 企业的势能。
OpenAI 与 Anthropic 模型性能各有长短，Minimax 与智谱亦如是，但商业模式的底层差异，最终拉开十倍级估值差距。
总体而言，一个模型厂商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路径选择，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至少在 AI 竞争翻到 Page2 后，"Anthropic 化 " 的质谱拿到了稀缺性独特性溢价，"OpenAI 化 " 的 Minimax 则要用时间来证明，自己亦非池中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