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发布消息称,2025 年 12 月在距开罗以南约 120 英里、尼罗河谷一处名为俄克喜林库斯(Oxyrhynchus,今埃及拜赫奈萨一带)的古城遗址,该校的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具约两千年前的木乃伊。这具木乃伊是一位非王室男性,身上放着一个用陶泥封缄的莎草纸包,而里面竟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残片。这是迄今为止,人们第一次发现古希腊文学作品被有意纳入古埃及葬仪,扮演了 " 功能性、精神性 " 的角色。
俄克喜林库斯遗址最早由拿破仑 1798 年远征埃及时的学者维万 · 德农记录,近一个世纪后,英国考古学家在从未遭雨、从而保存至今的古城垃圾场发掘出了逾 40 万件莎草纸残片,其中包括政府档案、宗教文书、契约、遗嘱、占星记录乃至私人书信,还有萨福、欧里庇得斯、索福克勒斯等古希腊诗人、剧作家的失传作品。
巴塞罗那大学考古队在此地的多具木乃伊身上发现了约二十个用陶泥封缄、表面盖有象形文字封印的莎草纸包。这些木乃伊与莎草纸大致可定年在公元一至二世纪,正是罗马于公元前 30 年征服埃及之后。

按古埃及传统,木乃伊通常随葬《亡灵书》《呼吸之书》这类程式化的丧葬经文,用以护佑、指引死者穿越冥界。但到罗马时期早期,出现了一个显著转变:人们开始把封缄的莎草纸包放在逝者身上,这些纸包什么内容都有,像希腊 - 埃及魔法、文书记录,这次竟然出现了《伊利亚特》这样的文学作品。《纽约时报》报道中一位埃及学家认为,这份带有希腊文学文本的莎草纸因是在其原始语境中被发现的,故而意义重大。过去学界已发现希腊文学文本可用作魔法护身符,荷马常为这类护身符以及《希腊 - 埃及魔法集》所引,而这次的新发现直接印证了此前的认知。
这次出现的《伊利亚特》片段,是史诗第二卷中那段著名的 " 船队目录 " ——诗人先向缪斯女神祈祷,请她们一一道出统率希腊联军、扬帆远征特洛伊的各路将领与战船数目,如 " 从库福斯,古纽斯带来二十二条海船 ",又如 " 高大强壮的特洛波勒摩斯,赫拉克勒斯之子,从罗得斯带来九条海船 "。
学界对这批莎草纸的用途提出了几种并不互斥的解释。
一些研究者认为,这些荷马史诗残片可能属于一种 " 此前未被记录的护佑性丧葬习俗 ",是为死者准备的护身物,因为确有古代文献提到人们用荷马诗句念诵咒语,以求护佑或疗愈。当时人们相信《伊利亚特》就是个 " 医药箱 ",比方得了疟疾发高热,可以把额头贴在抄有第四卷诗句的莎草纸上,这样就能退烧。
还有学者认为,在罗马帝国治下的埃及,拥有希腊血统意味着一种社会地位与经济特权,需要靠可上溯数百年的家谱来证明。而带着《伊利亚特》长眠,或许相当于携带了一张 " 希腊护照 ",这样就可以绕开埃及神话中那些酷烈的审判、考验,一次性 " 升级 ",通往更安逸的来世。
当然,还有一种最朴素的可能。也有学者提醒,破损废弃的莎草纸在当时是廉价的可回收材料,这些残片完全可能只是被随手揉成一团、塞进遗体作填充之用。不过,如果连一片《伊利亚特》都能沦为填料,那恰恰说明了希腊文化已彻底渗透进了托勒密王朝终结后、作为罗马行省的埃及的寻常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