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围绕 AI 的终极赌局,正在华尔街悄然落子。
6 月 1 日,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宣布将通过股票发售筹集 800 亿美元用于 AI 基础设施扩张,同日 AI 公司 Anthropic 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秘密提交了 IPO 注册声明草案。两个月前,SpaceX(已与 xAI 合并)已抢先一步秘密递交 S-1,目标估值高达 1.75 万亿美元。OpenAI 则手握 8520 亿美元估值,上市只是时间问题。四家关系 AI 未来的公司,在短短 60 天内相继指向同一个方向:公开市场。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融资潮。谷歌从大规模发债转向出售股权,意味着 AI 基础设施的烧钱模式正在发生根本性切换。而当 SpaceX、Anthropic、OpenAI 先后叩响公开市场大门时,一个更深远的问题浮现:十年后,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究竟是卖铲子的,还是握住了用户的那一方。
谷歌率先改规则:从借钱烧,到印股票烧
Alphabet 此次 800 亿美元股权融资,规模之大在科技行业历史上找不到先例。但比规模更值得关注的,是融资方式本身。
在此前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Alphabet 选择的路径是债券市场。2025 年底,公司长期债务从 109 亿美元飙升至 465 亿美元;2026 年 2 月更是发行了极为罕见的 100 年期债券,成为数十年来首家这样做的科技公司。
不独 Alphabet,Meta、Amazon、Microsoft、Oracle 五大超大规模企业已承诺的 AI 总投资合计高达 9690 亿美元,其中 6620 亿美元为尚未动工的数据中心租赁承诺。它们 2025 年共发行债券约 1210 亿美元,而 2020 年仅为 400 亿美元。
但这条路径正在被市场关上大门。据报道,Alphabet 和 Meta 最新一批债券不得不额外支付 10-15 个基点的溢价才能顺利发行,债市投资者开始索要更高的风险补偿。
Mirabaud 资产管理公司的固定收益组合经理 Al Cattermole 将此称为科技巨头与债权人之间 " 不成文契约的破裂 ":AI 资本支出本质上属于股权风险,现在却被大量转移到了债市投资者身上。Vanguard 高级经济学家 Shaan Raithatha 警告,表外 SPV 和更多资产租赁安排正在系统中积累 " 隐性风险 "。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Alphabet 的 800 亿美元股票发售不再是孤立的融资事件,而更像是一次策略路线的公开切换。
分析人士指出,Meta(2026 年资本支出已上调至 1450 亿美元)、微软、亚马逊等超大规模企业,可能很快面临同样的选择:是继续在日益拥挤的债务市场支付溢价,还是转向出售股票。如果 Meta 或亚马逊跟进,2026 年下半年可能迎来一轮超大规模科技股的集中增发潮。
伯克希尔 · 哈撒韦以 100 亿美元参与 Alphabet 定向增发,为这一判断提供了另一重注解。自 2025 年第三季度起,伯克希尔已持续建仓 Alphabet,此次增发前持仓约 200 亿美元,已是其最大持仓之一。
以巴菲特一贯回避科技股泡沫的投资风格,在 Alphabet 大举融资加码 AI 的当口加仓,传递的信号究竟是 " 赌 AI 基础设施 ",还是 " 赌谷歌这家公司本身 ",市场尚无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科技债市承压的时刻,伯克希尔的入场让 Alphabet 避免了完全依赖公开市场吸收 800 亿美元的全部压力。
AI 巨头逐鹿公开市场:SpaceX 先发,Anthropic 紧跟,OpenAI 蓄势
就在 Alphabet 打破融资规则的同一天,Anthropic 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6 月 1 日,Anthropic 宣布已就普通股 IPO 向 SEC 秘密提交 S-1 注册声明草案。官方措辞保留了充分弹性:" 拟议中的 IPO 将取决于市场条件及其他因素 ",发行股数和定价区间均未披露。
但在上周刚刚完成 650 亿美元 H 轮融资、投后估值达到 9650 亿美元的背景下,市场几乎默认这家公司将在年内完成上市。
Anthropic 的估值攀升速度令整个华尔街侧目。今年 2 月,公司完成 G 轮融资时估值为 3800 亿美元;不到四个月,数字飙至 9650 亿美元,涨幅约 154%。
驱动估值的,是同样陡峭的营收曲线:年化收入运行率已于 5 月初突破 470 亿美元,第二季度营收预期高达 109 亿美元。按非 GAAP 口径(排除股权激励成本),公司有望当季实现约 5.59 亿美元运营利润,这在 Anthropic 历史上尚属首次。不过公司自身也坦承,下半年 SpaceX 算力合约的完整费用全面计入后,盈利的可持续性存疑。
事实上,三大 AI 纯玩公司中最先叩响 SEC 大门的并非 Anthropic。SpaceX(合并 xAI 后)已于 4 月 1 日秘密提交了 IPO 申请,据 CNBC 报道,公司目标估值超过 1.75 万亿美元,计划募集资金最高 750 亿美元。
若成功落地,这将大幅超越阿里巴巴 2014 年 250 亿美元的历史融资纪录,SpaceX 也将因此成为史上最大规模 IPO。马斯克由此将成为首位同时掌舵两家万亿美元上市公司的个人:特斯拉市值约 1.4 万亿美元。SpaceX 的 IPO 窗口预计在 6 月至 7 月间。
OpenAI 则处于守势。公司在 3 月刚完成 1220 亿美元的史上最大私募融资轮,估值达 8520 亿美元,领投方包括 Amazon、Nvidia、软银和 Andreessen Horowitz。但迄今尚未向 SEC 提交 IPO 申请。
Wedbush Securities 分析师 Dan Ives 对此评论称,市场原本普遍预期 OpenAI 会第一个上市,Anthropic 抢先 OpenAI 一步递交 S-1" 有些出乎意料 "。三家 AI 公司对公开市场的时间差争夺,本身已构成一种新的竞争维度。
如果把四家公司放在一张表里审视,格局更加清晰:
公司最近估值 / 市值公开市场动作时间 Alphabet~4.56 万亿美元宣布 800 亿美元股权融资 6 月 1 日 Anthropic9650 亿美元秘密提交 S-16 月 1 日 SpaceX/xAI 目标 1.75 万亿美元秘密提交 S-14 月 1 日 OpenAI8520 亿美元尚未提交 IPO 申请待定
四家公司在 60 天内,或卖股扩产、或递交上市申请、或蓄势待发,全部指向同一个目的地:公开市场正成为 AI 竞赛的核心融资渠道。
谁是第一个 20 万亿美元公司?从 Nvidia 到 Anthropic 的价值迁移
当下,资本市场正在流传一个命题:十年后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可能不是 Google、不是 Nvidia,而是 Anthropic。
这当然是一个尚未被验证的判断,但其背后的逻辑值得拆解。Nvidia 和云服务商(Google、Amazon、Microsoft)当前筑起的是 AI 的基础设施层:GPU、数据中心、算力租赁。这一层的价值在过去三年已被市场充分定价:Nvidia 市值至今盘踞全球第一,Google 在 AI 资本支出中投入了史无前例的规模。
然而,基础设施的价值最终会面临供给扩张和定价压力的双重侵蚀:AMD、华为、自研芯片正在逼近 Nvidia;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之间的算力竞赛也在压缩利润空间。
而 Anthropic、OpenAI 这一类公司占领的,是离用户最近的模型和应用层。从历史规律来看,每一轮技术革命中,早期最大赢家往往是卖基础设施的,但最终市值最高的,几乎总是持有用户关系和商业场景的那一方。
铁路时代,造铁路的公司先富,但铁路公司后来被工业巨头超越;互联网时代,思科和 Sun 的市值一度登顶,但最终被 Google、Amazon、Meta 取代。
AI 时代是否也会复制这一规律?目前尚难断言。
但一组数据给出了指向性的暗示:约一年前,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还不到 10 亿美元;到 2026 年 5 月,这个数字已突破 470 亿美元,16 个月内增长了约 47 倍。这种增速在 B2B 软件公司历史上找不到对标。如果企业的 AI 支出继续从实验性预算转化为持续性运营预算,如果 Claude 等模型从辅助工具进化为渗透到企业核心流程的生产力引擎,AI 应用层的价值释放才刚刚开始。
不过,通往万亿美元市值的道路并非坦途。五角大楼已于 2 月底将 Anthropic 列为供应链风险实体,要求国防承包商不得使用其 AI 模型,Anthropic 随后于 3 月向联邦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博弈仍在持续。
SpaceX 的 1.75 万亿美元目标估值同样面临市场环境的不确定性:伊朗局势、油价波动已为 6 月 IPO 窗口增添了变数。
OpenAI 虽未正式启动 IPO 程序,但创始团队与董事会围绕公司治理和商业化节奏的内部张力,始终是资本市场的关注焦点。
四家公司齐齐指向公开市场,背后是同一个产业判断:AI 竞赛的下半场,比的已经不是谁的模型更强,而是谁能以最低的资金成本融到最多的钱,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资本转化为算力、客户和收入。
在这个逻辑下,Alphabet 从发债转向卖股,不是无奈之举,而是一种先行优势:率先打开股权融资通道,就率先拿到了 AI 竞赛下半场的资金定价权。
接下来,市场将静待第二个跟进的超大规模企业,以及 Anthropic 和 SpaceX 的招股书何时公开披露。2026 年的夏天,注定是全球资本市场最拥挤、也最昂贵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