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15 日天气预报，秦岭山间晴雨不定，
小雨阵雨轮番而至。纵使天降暴雨，也
拦不住我奔赴秦岭的脚步。
——题记
秦岭听雨
◆程斌
接连两个多月来，我心头郁结一团火气，日日升腾难消。最近，许多人见我就这一句话：咋觉得你现在变得这么亢奋来？
尘心郁结，盼赴青山
我闻言心里就 " 咯噔 " 一声。
五一假期收假后，单位从曲江迁至高新，工作和生活远不及预期值，经济下行，捉襟见肘，恰逢繁杂社交、盘根错节的人际纷扰，再加诸多维权琐事缠身，万般烦忧层层堆积。
我的肩头焦虑如雪球越滚越大，似乱麻缠紧枝杈，又像浓雾笼罩周身，前路迷蒙，闷得人喘不过气。我不能就此沉沦崩溃。深知唯有秦岭清风，可吹散满心浊气，奔赴终南山的念想，愈发急切。
5 月 15 日天气预报，秦岭山间晴雨不定，小雨阵雨轮番而至。我想纵使天降暴雨，即使封山，也拦不住我奔赴秦岭的脚步，看一眼秦岭也好。
傍晚下班，备好水杯茶盏，驱车从高新驶入绕城高速，转 G65 包茂、西康高速，奔赴我最偏爱、距城最近的终南山段。车行渐近秦岭，青黛山峦连绵横亘大地，层叠峰峦隐于烟雨之中，时而薄雾轻笼如披轻纱，时而天光穿云描出金边，铺展成一幅灵动鲜活的水墨画卷。
初见山景，压抑已久的心绪先得一丝松动好转。我放缓车速，凝望蜿蜒山影暗自沉思，心头肩头沉甸甸的郁结，悄然轻减几分。骤雨急敲车窗，雨刷飞速翻飞；转瞬化作牛毛细雨，雨刷也悠然轻摆。
初夏山雨随性自在，时疏时密，时落时停。后视镜里城市喧嚣渐渐远去，心底生出远离俗世纷扰的畅快。
雨骤然停歇，推开车窗，清冽山风裹挟泥土草木清香涌入，甘冽沁入心脾。我将车窗尽数摇落，任由山野清风灌满车厢，涤荡积攒多日的满心浊气。
落齿惊惶，渐悟辞新
意外猝不及防降临。
口中忽然触到硬物，抬手接住一枚泛黄坚硬的石块状物件，竟是半颗牙齿悄然脱落。脱落时毫无痛感，吸气之际牙龈空凉刺痛，心底当即涌起几分惶恐不安。
早前牙疾反复，服药降火稍有好转，昨夜牙疼复发未曾上心，含药含片勉强止痛；今晨痛感加剧，又多加含片镇痛。行车途中我口中含着药片，静静聆听车载电台流转乐曲，心境安稳毫无预兆，临近进山之时，左上颚内侧半颗牙齿骤然脱落。
我暗自一惊，笑叹世事，不曾吐出象牙，反倒落得一枚石子般相伴半生的旧牙。我小心翼翼用餐巾纸包好牙齿，驶入五台山服务区停稳车辆，取出旧牙细细端详，拍下多张照片留存纪念。
初落牙齿满心忐忑，年过五旬四五载，忽掉牙难免生顾虑。静思渐通透，年岁渐长，身体肌理自然更迭，恰似秦岭老树褪去枯枝，方能愈发苍劲挺拔。这颗牙齿陪我历经半生烟火、尝遍人间酒肉、承载年少棱角，如今安然功成身退，本是辞旧迎新的吉兆，心底惶恐慢慢消散，心绪逐步平复。
心绪受变故扰动，进山途中不慎跑错岔路。导航提示偏离路线，我索性关掉导航屏幕，循着陌生山道缓缓前行。本为寻雨而来，何须拘泥既定路途？道旁林木愈发繁茂，草木清香愈发浓郁，我停车撑伞，沿林间小径缓步走入山野。
不必远赴柞水、旬阳，更不用驱车三四个小时奔安康，就近营盘下高速入山听雨，便是满心惬意。
偶遇连理，山景悟心
我随心驱车冒雨漫游秦岭，停稳车辆，撑伞独自漫步林间。
行不多远，偶遇两株苍古榆树，树龄悠远难考，粗壮树干一人难以环抱，离地不足一米处分叉共生，凝成相依相守的连理枝。
远观似两树并肩生长，走近方知同根相依，正是在地相守、情深不渝的模样。
关中榆树随处可见，我半生踏遍五岳山河，唯独未登西岳华山，其余四岳皆亲身游历赏景，见过诸多古树连理枝，却从未见过榆树长成连理相依之态。
苍茫秦岭孕育这般缠绵景致，枝桠交错缠绕，如相知相守的故人与恋人，在烟雨清风中低声絮语。
我伫立树下久久凝望，念起《长恨歌》缱绻情意，恍然顿悟境由心生。世间美景从无需刻意追寻，心之所至，美好自来。拍下古树倩影，继续缓步前行，雨丝渐渐绵密。
我轻轻合上雨伞，任由细雨洒落肩头。坡地丛生野豌豆花，紫穗垂落如玲珑风铃，缀满晶莹雨珠，随风轻摇灵动温婉。
艳红锦带花盛放林间，串串花形如红绸小喇叭，雨珠凝于花瓣之上，娇艳欲滴，汇聚山野灵气。这不正预示着红红火火好运连连吗？看它们明艳动人花容月貌，不恰如锦绣般灿烂的美好人生吗？秦岭终南山随处充满热情与希望的美好前景。又寓意着锦绣山河前程似锦。
石缝间打碗花悄然绽放，粉白相间的花瓣形如素净小碗，身姿柔弱却藏着倔强生机，雨珠凝在喇叭花冠迟迟不肯坠落，令我浮想联翩。
娑罗逢吉，心境渐舒耳畔车载乐曲悠悠流淌，伴着雨声花香，我的心情层层舒展、步步向好，烦忧慢慢褪去，心境愈发开阔。
转过山弯抬眼望去，高大树木缀满簇簇白花，宛若串串白烛静立雨雾间，恰似秦岭主人等候远道而来的我。
我轻声呼喊，嗓音在山间悠悠回荡，枝叶繁花随风摇曳，似应声与我呼应。我满心欢喜，轻柔抚摸羽状花瓣，七片掌状小叶托举宝塔形花穗，白瓣晕染浅粉，纤细花丝微微轻颤。
起初我误认作板栗花，细辨方知是秦岭七叶树，又名娑罗树，自带悠远禅意。静心体悟之时，林间传来清脆喜鹊啼鸣，声声清亮入耳，是天赐吉兆，瞬间抚平心底余下不安。
佛家有言，万事随缘。
此刻我全然读懂何为天意。若不是落齿变故、心神恍惚走错路途，我本该去往翠华山，又怎能邂逅连理古榆、娑罗繁花，听闻喜鹊吉鸣？
这是秦岭赠予我的温柔点化，雨丝滴落花穗，醍醐灌顶，散去落齿的错愕、迷路的懊恼，抚平积压两月的焦虑与迷茫。
我进山并非避世躲雨，分明是赴一场秦岭夏雨之约，接纳天地自然的治愈点拨。
听雨涤心，释然归宁
雨落松针滴答轻响，雨沾花穗淅沥温润，雨拂连理榆木声声轻扬，雨坠豌豆花枝细碎轻柔，雨滴落在掌心旧牙叮咚作响，声声叩击心门，敲散心中执念与俗世烦忧。
细雨绵绵未歇，我静立娑罗树下收伞伫立，屏息聆听雨声穿林而过，掠过山林、走过岁月，浸润我五十四五载的漫漫人生。离别从不必声张，新生亦无需喧哗。断齿悄然辞旧，连理默然相依，山雨无言涤净尘心。
天地相通，山水草木可愈人心。
愿世人你我他皆能走进大自然、奔赴秦岭山野，于风雨草木间自我治愈、释怀心结，放下执念与纷扰，寻得内心平和安然。
今夜，静居秦岭山中听雨，听秦岭落雨，亦是聆听心底心音。
雨落涤尽尘杂，雨停心自晴朗。
【作者简介】：
程斌，华商 · 报主任记者，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文化传播协会理事、研究员，陕西省职工作家协会网络委员副主任。
半生执笔写烟火，闲时踏山寻清欢，热爱摄影山水，痴迷草木烟火，以笔墨记录时代，以初心热爱人间，感悟生活，深耕文字，不忘初心。
（全篇完）
来源 /" 秦岭沐杉 " 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