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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14分钟前

中国面积最大的县,藏着一场沙漠里的产业革命

文 | 区县那点事

很多人应该听说过楼兰的传说,也试图了解过罗布泊的神秘,却很少有人会将这两个地方与中国面积最大的县联系起来。它 " 大 " 到离谱,面积顶两个浙江,比全世界一半以上的国家都大,但是人口数却比不上北京一个小区。

若羌县,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下辖县,早些年,提到这个地方,人们会想到 " 荒凉 " 这个词。楼兰古城的残垣断壁、罗布泊的死亡之海、阿尔金山的无人区,带着苍凉的厚重感。若羌看上去,处处都是发展的劣势:绝大多数土地被沙漠、高原、自然保护区占据,偏远且极度缺水。

但就是这样一个辽阔的地方,跑出了全国县域顶级的人均 GDP,按常住人口折算的人均 GDP,已经压过鄂尔多斯,也压过 " 最强县 " 昆山,2025 年全县 GDP 达到 123.39 亿元。

那么,被荒漠包围的大县,究竟改写了怎样的产业命运?

大、远、旱、少

若羌的 " 大 ",是地理馈赠,也是它绕不开的发展枷锁。地盘辽阔,意味着修路、通电、通信的基建成本成倍抬高,人口零星分布,很难复刻东部地区人口集聚、工业园连片开发的成熟模式。很长一段时间,外界看待若羌,更多聚焦在 " 楼兰古城、米兰遗址、罗布泊、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 这些历史符号。

它的 " 远 " 是天生的。在新疆,若羌就像一座孤岛,离它最近的城市是青海茫崖,距离 350 多公里;到州府库尔勒要 444 公里;到乌鲁木齐将近 900 公里,差不多是北京到南京的距离。当地人表示,出县界,最快也要八到十个小时。远不仅是孤独,更加重了发展的成本。

县域向南是阿尔金山山地,北面直面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若羌境内干旱少雨,年降水量不足 20 毫米,蒸发量却高达 3000 毫米,是年降水量的上百倍。沙漠、戈壁、盐碱地占据了绝大部分土地,能种东西的地方,全靠昆仑山雪水灌溉的绿洲。

最关键的是人少得可怜。第七次人口普查,全县常住人口为 43045 人。有人形容这里 " 一条街道三盏灯,一个喇叭全城响 "。

大、远、旱、少——这几个字摆在一起,按常规经济地理的逻辑,若羌很难 " 长出 " 重要产业的。没有人口集聚,就没有市场;没有市场,就没有分工;没有分工,就只能停留在自给自足或简单的资源输出。

说到这,很多人觉得它应该是个牧业县。但若羌不太一样。土地的辽阔也意味着资源的丰富,若羌手里握着三张王牌。一张是沉淀千年的历史文化,一张是沉睡地下的矿产与戈壁上的风光资源,最后一张,则是绿洲孕育出来的特色农业。

它是一座矿。罗布泊,那个被称为 " 地球之耳 " 的地方,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聚宝盆。地下的钾盐、锂矿被源源不断地开采出来。目前,若羌已探明矿产 50 余种,包括钾盐、钨、锡、锂、萤石等。2025 年钾盐产量达到 205.49 万吨,碳酸锂产量 2.89 万吨,较 2024 年分别增长了七成和近三成。工业硅更是暴增 276.3%,达到 16.69 万吨。这些矿产资源对普通人来说陌生,但在新能源和新材料产业链里,每一样都是硬通货。

它也是一座电站。若羌坐拥国内一流的太阳能与风能资源,是全国太阳能 I 类区、新疆十大风区之一,可开发风光资源超 1.9 亿千瓦,是发展新能源的理想沃土。三峡的煤电项目、国晟的光伏组件、东方风电的叶片生产线,都在这片戈壁上铺开。

但最出人意料的一张牌在树上。真正让若羌两个字被全国记住的,不是钾盐,也不是光伏,是那颗不起眼的灰枣。而这颗枣,差点没种成。

一颗枣的翻身仗

上世纪八十年代,若羌首次从河南新郑引进灰枣苗木开展试验种植,但受恶劣环境和技术不足的影响,苗木存活率很低。

在县里的不懈努力下,若羌是可以种出好枣的,靠的恰恰是这些缺点:年均 3100 小时日照,比传统枣区多近 700 小时;昼夜温差近 28 摄氏度;昆仑山冰川融水灌溉;土壤是碱性沙质土;干燥少雨、湿度低,病虫害几乎没有。灰枣的生态与经济潜力逐步被发现。

1999 年,全县调苗 50 万株,成活率提升至 72%。最关键的是 2000 年后,全县批量引进新郑灰枣苗,并把红枣定为 " 一号工程 ",出台《若羌红枣发展纲要》,正式将红枣确立为县域支柱产业。通过干部带头示范,配套技术下乡指导,红枣产量年年突破。

如今,若羌的红枣种植面积稳定在二十万亩上下,干枣年产量超过十一万吨。不过,全国其他地方包括新疆的红枣产区不少,阿克苏、和田、喀什都有规模。但若羌在品牌上跑得最快。2025 年," 若羌红枣 " 区域公用品牌价值达到 51.49 亿元,入选了农业农村部的国家级果业品牌培育计划。

品牌溢价从哪里来?源于 " 人无我有 " 的品质与工艺。

若羌主栽的灰枣,走的是 " 树上自然吊干 " 路线。别的地区的枣摘下来进烘干房,若羌的枣留在树上自然吊干 180 天以上。烘干枣的果肉细胞来不及收缩,会形成多孔海绵结构,一泡就散;吊干枣 " 干而不瘪、皱而不柴 "。尤其是戈壁滩的干燥空气和强紫外线慢慢把水分带走,令若羌灰枣的糖分浓缩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表皮析出一层天然的果糖白霜,与普通烘干枣拉开了差距。

早些年灰枣市场火热,价格一路冲高,枣地身价随之暴涨,不少人涌入这片绿洲,疯狂扩种枣树。然而带来的却是供给集中爆发,枣价迅速回落。枣农们想明白,灰枣种到一定规模后,再往密里种、往多里要产量,路只会越走越窄。于是他们抹芽修剪、主动降密,宁可少挂果,也要挂好果。

品质上来以后,产业链也在变长。物联网智慧枣园落地,传统凭经验种地的枣农,慢慢迈向数字化种植;不再只停留在卖干枣,多家企业做出枣醋、枣酒、红枣素等二十多种深加工产品。

在产业发展的过程中,除了要克服品质的困难,还有一个问题至关重要,就是运输。前面说到若羌十分偏远,红枣是怎么运出去的呢?

交通格局的重塑,打开了更大的想象空间。红枣出疆过去只有两条路:空运,快但贵;" 大平板 " 陆运,便宜但慢、损耗大。转折在铁路上:2020 年格库铁路全线开通,若羌站迎来首列火车;2022 年和若铁路通车,与格库、南疆、喀和铁路一起,拼出全长 2712 公里的世界首条环沙漠铁路线。

加上高速通车、机场航线加密,昔日丝绸之路的 " 口袋底 " 变成了南疆东联的节点。因此,南疆货物出疆路程缩短 1000 公里,若羌红枣等货物物流成本降低 40%。

一颗枣的翻身仗,打的不只是种植和品牌,更是整个流通体系的重构。

红枣守住民生底盘,千万千瓦级新能源、千亿级新材料产业在沙漠拔地而起。农业富民,工业强县,共同改写这座超级大县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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