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浅 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
谁能想到," 码农 " 这个词流行了十几年,终于活成了字面意思……
一位来自斐济小岛的农民 Cody,白天种地,晚上借助 AI 自学编程。
码了 2000 多个小时后,他终于为自己和当地的小农户码出了一套智能经营系统。
9 月,Cody 带着这套系统,几乎跨越一万公里,来到了中国杭州参赛。
斐济小农民靠 AI 自学代码,只为做一本 " 护照 "
在卡达武岛,收割农作物要听船期。
卡达武岛位于南太平洋,是斐济东部的一个火山岛,面积约 410 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北京海淀区;岛上坡地起伏,海岸曲折,山脊贯穿岛内,最高峰与八达岭长城高处齐高。
△卡达武岛村落|图源斐济旅游局
受地形影响,这里的村庄大多分布在沿海地区," 何时来船 " 与 " 何时下雨 "" 何时换季 " 一样重要。农民必须要赶在货船开走前收割。
作物何时成熟是土地的事情,而它的成熟有没有 " 意义 ",就要听大海的安排了。
31 岁的农民 Cody 就在这座岛上生活,他热爱着种地。
他的父亲种了四十年地,三次获得卡达武岛 " 年度农民 " 的称号,还曾荣获斐济东部大区的 " 畜牧农民奖 "。
在这里,照料作物是最重要的事。
卡达武农户们种植芋头、木薯、甘薯和卡瓦,前几样流向了家庭餐桌,卡瓦则流向了世界各地,是当地极重要的经济来源。这是一种胡椒科植物,其根部经过干燥、捣碎、揉洗、过滤,将被制成某种神秘棕色饮料。
△卡瓦|图源 flickr
实际上,Cody 也曾离开过这样高度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
他上大学攻读数学与物理学的理科学位,但因为热爱农田,他还是选择了辍学。
他回到家乡,当七个雨季越过卡达武岛的时候,他在热带气旋、干旱以及与收购商的周旋中学习务农。
七年来他越来越发现了一件事——仅靠种地是无法维持好一座农场的。
比如,作为小农户的 Cody 常在寻求当地金融机构或政府项目支持时遭到拒绝。
拒绝的原因通常是:" 你如何证明你是农民?"
这样的问题并不算太荒谬,因为一个农民的农事或曾在笔记本上被记录过,但这并不足以证明什么。
Cody 说,整个斐济约有 8.3 万名农户,84% 都是小农户。其中大量的农户缺少稳定的采购关系、融资渠道和规范的生产记录——与此同时,这个国家每年进口 11 亿斐济元的食品,食品出口额却仅为 2 亿至 3 亿斐济元。
这中间存在断层:买家找不到可靠的供货者,农资供应商找不到需要自己的农户,政府和非政府组织大量投入后又不知道具体产生了什么效果。而农民,被夹杂在这些关系中间,往往要自己寻找下一笔资金和买家。
Cody 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开发一个产品,把农场每天的工作记下来,再让这些记录流动起来,被需要的人看见。
△ Cody 在比赛现场
不过,请人开发产品需要钱,而 Cody 手里的钱要留给下一个产季。并且,就算找到了开发者,就能沟通清楚需求吗?农民农作的很多需求都是隐性的啊。
船期会影响收割时间;一份喷药记录要在四个月后仍能找到才算有用;亲友前来帮工未必留下工资单,却同样构成一季的成本……
Cody 丝毫没有计算机基础。最初困住他的甚至是 " 寻找学习资料 " 而非 " 配置开发环境 "。因为他不知道该输入什么检索关键词,也不知道搜索结果与自己要做的产品有何关系。
他零散地学了几年,才逐渐能够做出东西。
AI 后来加速了这个过程。遇到问题时,他可以直接询问接下来该学什么," 缩短了从未知到已知的距离 "。
就这样,Cody 白天去农场照料作物,夜里继续学习软件开发。仅仅做出一个能够使用的产品原型,他就花了 2000 多个小时。
种地的人擅长观察。植物发黄、枯萎时总会显露蛛丝马迹,供农人判断哪里出了问题。
但刚开始接触编程时,Cody 却完全不明白程序为什么失败,代码也根本不 care 他是不是凌晨四点还在焦头烂额。
干脆别管了回去种地吧!他常想要放弃,但种地时遇到的那些问题,又会再次把他推到电脑前。
就这样,Cody 在痛苦挣扎中逐渐搭起来了一套叫 "Teivaka" 的系统。
在 Teivaka 里,农户可以记录种植、用工、农资投入和资金往来,也可以学习课程,发布农产品信息,寻找买家,与供应商或机构联系。
系统中的 AI 助手则会依据斐济本地的土壤、作物、季节和农事规则提供建议,也能够读取农户自己的生产记录。
比如,当卡达武岛进入一段干旱期,AI 助手会建议农户分批种植,避免把整个产季押在同一个月里;水源有限时,优先照顾受旱后难以恢复的幼龄卡瓦;必要时推迟播种,避免白白损失种苗。
诸如此类的种植、投入、用工、收获和交易留下的记录,将逐渐汇成一份按时间排列的农业档案。
Cody 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 " 农业护照 ",农户可以决定是否向银行等机构开放查看权限,由机构自行核查、作出判断。
目前,Teivaka 以两座自营农场为试验场,正在组织首批 100 名用户参与,其中一半是农户,其余包括买家、供应商和机构人员。
接下来的一个产季,要回答几个实际问题:农民是否愿意持续记录,记录是否可靠,机构是否接受。
就这样,带着 Teivaka 和这些尚未验证的问题,Cody 来到杭州参加 2026 全球农创客大赛。
△ Cody 接受央视采访|截图自《东方时空》节目
大赛由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浙江大学和拼多多联合主办,迄今已有六届,而 Cody 的项目入围了大赛首次设置的 " 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组 " 决赛。
他很想向拼多多请教——这家根植农产品业务的电商平台,成功地将分散的小农户与更大的市场连接了起来。
Cody 想知道,最初,在没有农户从中挣到钱时,怎样让第一批人愿意尝试?消费者需要看到什么,才肯购买一个素未谋面的农民种出的东西?
印尼渔村女人的鱼产品创业
Cody 的故事只是本次农创客大赛的一个切片。
2026 全球农创客大赛共收到来自 49 个国家的 191 份独立申请,其中 137 个项目符合参赛条件。最终,13 支团队进入决赛,包括 8 支全球组团队和 5 支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组团队。
这些项目最初面临的困境各不相同,但它们大多源自一个矛盾:当地并不缺少可利用资源,但资源却没有转化为人们可以获得的食物、收入或发展机会。
印尼的印德拉马尤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
作为西爪哇北部最大的鱼类产区之一,渔村整日被高品质的鱼类包围,然而这里的许多儿童却长期营养不良,发育迟缓。
尽管渔船每次都会带回大量渔获,但由于渔民需要尽快获得现金,常把其中高品质的鱼卖掉。
留在本地的低值鱼,多被简单制成鱼干或咸鱼,由于这些鱼多刺、腥味重、处理麻烦,很多渔民更愿意食用方便食品。
渔业女性赋能项目负责人 Resy 称之为 " 蛋白质悖论 "。
印德拉马尤的另一种悖论发生在当地的女人身上,这些女人大多一辈子生活在渔区,却很难成为渔业价值链中的生产者和受益者。
出海捕鱼大多是男人的工作,妻子只能在家里干等着丈夫回来,祈求渔获的同时更祈求买家们的到来。
Berikan Protein,这家由女性担任 CEO 的机构同时捕捉到了这两种困境,随之启动渔业女性赋能项目。
她们从价值链中被浪费掉的环节切入,使用酶水解技术,把低值鱼中的蛋白质制成鱼蛋白原料,再用于食品开发。
通过将鱼蛋白加入不同的食物中,在勿里洞岛,她们做出了鱼蛋白面条,而在印德拉马尤,则做出了鱼皮零食。
△印德拉马尤沿海社区的女性加工渔获|图源 Ocean/Berikan Protein 供图
△项目参与者正在销售鱼蛋白零食|
图源 Ocean/Berikan Protein 供图
三年间,她们处理了 72 万公斤低值鱼,帮助 6479 人获益,产生的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
之后,项目面向 30 名渔民妻子开展技术培训,不仅帮助她们学习制作鱼蛋白面条和鱼皮零食,也开展包装设计、食品备案、基础经营和销售等系列培训。
不过后者的培训并不理想,团队随后改变了分工,让女人们继续负责自己熟悉的生产和线下销售,让社区中的年轻人帮助她们进行数字营销,开拓线上渠道。

目前,她们的产品已经走出了印德拉马尤的小社区,走到了雅加达、万隆和巴厘岛。
赛场之外的大讨论
尽管技术进入农村、渔村的形式各不相同,但最终都要经过相似的检验:劳动者们是否愿意采用它,以及技术周围是否存在一套能够让它持续运行的关系。
这种检验,中国的农林渔牧行业并不陌生。
中国拥有庞大的农产品消费市场,生产端却长期由小农户构成,占到了全国农业经营主体的 98% 以上。
小农户总会面临无数问题,其中 " 如何种植 " 或许是最简单的那个。
包装、运输、销售、预知市场需求、为城市提供稳定且标准一致的持续供应……
过去,收购商、批发市场和合作社承担着这样的连接;农业电商出现后,又增加了一种组织方式。
在拼多多,这种尝试被称为 " 农地云拼 "。土地仍然分散在各家农户手中,消费端的零散需求却可以先汇集起来,形成相对集中的订单,再由商家、合作社和产区组织供应。
对 Cody 和 Resy 这样的农创客而言,这些经验正是他们所需的。
因此全球农创客大赛并不只有现场路演一天,入围团队除了准备路演,还要参加共创工作坊,接受国际组织、研究机构和产业界的辅导,并与投资机构及农业企业交流。
△赛场交流
三家主办方带来的经验各有各的分量。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提供粮食安全、乡村发展和公共政策视角;
浙江大学提供需求评估、创新诊断和创业方法的训练;
拼多多则分享农产品市场、产消连接和平台规模化过程中的产业经验,依托 " 千亿扶持 " 计划为农业创新技术和模式提供支持。
对拼多多这样的企业而言,其参与不只在于提供资金或赛场。
平台在长期经营中积累的经验,原本只存在于业务流程和从业者的判断中;只有把它们整理出来,说明它们因地制宜的成立条件和曾走过的弯路,才能成为全球农创客者们所吸收的公共知识。
Cody 最终没能从杭州把农创客大赛的奖杯带回斐济——他的项目还在落地阶段。
但他或许将带回更珍贵、更灿烂的东西。
比如,分散在不同岛屿和村庄的小农户,怎样被组织起来,获得稳定的订单?
市场需求怎样在播种前传回田间,而不是收获后才发现农产品无处可卖?
没有抵押物,也拿不出完整经营记录,农户怎样能获得贷款、保险和机构支持?
一座奖杯只能属于一支团队。
但这些问题的解法,属于斐济的 8.3 万名农户,也属于世界各地仍在等待被市场看见的小农户们。
一键三连「点赞」「转发」「小心心」
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