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Skills 合作
钛媒体 24分钟前

商汤第一次赚钱,靠的是一场“拆家”

文 | 新立场 Pro

8 月 26 日下午,商汤和 MiniMax 先后交出半年报。两份公告在港交所只隔了 56 分钟,却把两代中国 AI 公司的处境摆在了一起。

商汤首次实现盈利,其上半年收入 29.11 亿元,同比增长 23.4%,上市以来第一次实现 IFRS 盈利,净利润 6.17 亿元;更重要的是,生成式 AI 收入已经达到 23.27 亿元,占总收入 79.9%。四年前上市时那个以计算机视觉、智慧城市闻名的商汤,收入结构已经换了一遍。

MiniMax 还在另一头。上半年收入 1.166 亿美元,同比增长 283.1%,经调整净亏损 2.93 亿美元,比去年同期扩大一倍以上;研发开支 2.97 亿美元,是同期收入的 2.5 倍。它仍然处在用亏损换模型、用户和收入规模的阶段。

这本该是商汤一个非常明确的 " 翻身时刻 "。但财报公布后,股价并没有出现与 " 历史性盈利 " 相匹配的调整。第二天,商汤市值仍在 600 亿港元附近,MiniMax 则接近 1100 亿港元。前者半年收入规模更大、刚刚第一次盈利,市值却只相当于后者的一半多。

这个对照还有另一层意味,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创业以前,在商汤工作超过六年,做过副总裁、研究院副院长。十年前,如果一个年轻研究者想进入中国最重要的 AI 公司,商汤是最显眼的去处之一;十年后,从这套人才体系里走出去的人,建立了一家资本市场定价更高的模型公司。

问题并不是商汤错过了 AI。恰恰相反,它太早被按照 AI 的未来定价过一次。2022 年初,商汤股价最高达到 9.7 港元,是 IPO 价格的 2.5 倍左右,市值一度超过 3000 亿港元。那时 ChatGPT 还没有出现,但资本已经愿意相信一个后来被整个 AI 行业接受的故事:算法会成为基础设施,最好的模型、人才和算力最终可以进入越来越多行业。

四年后,这个未来真的来了。商汤也终于盈利了,但是市场却已不用同一套方法给它定价。

AI 后浪推前浪,商汤被拍在沙滩上

3200 亿港元的商汤,是中国第一批被资本按照 " 基础 AI 平台 " 逻辑提前定价的公司。

2014 年商汤成立时,中国 AI 公司最常被比较的是论文、算法精度、专利和研究团队,资本也迅速向这些指标集中。截至 2022 年上半年,商汤自 2018 年以来累计研发投入已经超过 100 亿元。仅 2022 年全年,研发开支又达到 40.14 亿元。对一家 2021 年收入只有 47 亿元的公司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激进的资源配置。

商汤当时能够承受这样的研发强度,是因为资本并不主要按照当期利润给它定价,而是在提前押注另一件事:这些算法最终能不能变成一层基础设施。

上市时,公司把业务分成智慧商业、智慧城市、智慧生活和智能汽车,并在底层建设 SenseCore AI 基础设施。隐含在这套结构里的判断是:算法可以规模化生产,一套底层能力能够不断复用到新的行业,商汤最后会从一家视觉算法公司,变成 AI 时代的平台。

真正难的部分后来才显现出来,算法可以复制,但客户并不会自动复制。智慧城市要进入一个新的城市,智慧商业要进入一家新的企业,汽车算法要进入一家新的车厂,每进入一个行业,就多一套产品定义、客户关系、销售周期和交付体系。SenseCore 可以让训练模型越来越标准化,但最后一公里仍然大量发生在线下项目里。

技术已经开始规模化,成本结构却还停留在项目制。2022 年,商汤销售成本中,硬件成本和项目分包服务费达到 11.19 亿元,占全部销售成本 88.4%。同一年,公司已经能够 " 规模化生产 " 数万个商业模型,但模型背后的收入仍然带着很重的硬件和交付成分。

商汤因此遇到一个有关 " 大 " 的反差:底层技术越来越通用,公司本身却越来越复杂。视觉算法之外是智慧城市、汽车、医疗、机器人、芯片;为了让这些业务共享底层能力,又要继续投入 SenseCore 和 AIDC。第一代商汤实际上在同时做两件都很重的事——向上建设 AI 基础设施,向下进入越来越多产业。技术上的 " 一体化 ",最终没能换来经营上的 " 一体化 "。

2023 年,这套体系又迎来一次更根本的变化。ChatGPT 把行业重心从识别和感知快速推向生成、推理和语言模型。商汤在当年 4 月推出 " 日日新 " 大模型体系,开始重新把研发和商业资源向生成式 AI 移动。同年 12 月 15 日,创始人汤晓鸥去世。今天的执行董事长兼 CEO 徐立早期在商汤就是日常经营和商业化的重要负责人;第二次把技术变成生意这道题,最终仍落到了他手里。

商业史并不总是奖励最早看见未来的人,百度已经证明过一次。2013 年就成立深度学习研究院,2014 年请来吴恩达担任首席科学家,比这一轮生成式 AI 浪潮早了近十年;但技术先发没有自动解决移动互联网的入口问题。

微信、移动信息流和超级 App 重新分配了用户时间,百度一度需要追赶移动入口。2023 年 3 月,百度几乎是第一批把 ChatGPT 式产品推到台前的中国大厂,文心一言一度站在国内大模型竞争最前排。两年后,百度却宣布文心一言免费,并把此前坚持闭源的文心大模型转向开源,文心一言的活跃用户已经落后于豆包和 DeepSeek。

反过来,2003 年淘宝进入 C2C 时,eBay 中国已有超过 70% 的市场份额,三年后淘宝完成反超,到 2008 年占据超过 80% 的市场。先进入一个市场只能得到时间,不能得到永久优势。真正决定领先能否留下来的,是上一轮积累能否迁移到下一轮产品和商业模式。

商汤现在面对的是同一种问题:它十年前建立的是中国最强的一批视觉 AI 研究、产业交付和算力能力,但生成式 AI 重新定义了产品、收入和规模化方式。从 3000 多亿到 600 亿港元,也不只是一次股价下跌,市场已经把第一次提前支付给商汤的平台价值,大部分收了回去。

拆掉旧商汤,丢掉的是包袱还是精华

2024 年 12 月,徐立宣布商汤完成了一轮战略重组。生成式 AI 被放到集团核心位置;智能汽车、机器人、医疗、零售等业务被拆成更独立的单元,各自拥有负责人,并寻求独立融资和发展。商汤将前者称作 "1+X";到 2025 年,又进一步用 "Re-CoFound" 解释这轮组织变化。这个动作实际上修正了商汤过去十年的一个假设,即底层都是 AI,不意味着所有 AI 生意都应该被放进同一家公司。

汽车需要车企客户、芯片需要供应链和流片、医疗面对监管和医院、机器人有自己的硬件周期。它们可以共享算法,却很难共享同一套经营节奏。于是,第一代商汤追求把 AI 资产不断装进来;第二代商汤开始把一部分资产拆出去。

这也让 2026 年的第一次盈利带上一层有意思的意味。商汤上半年录得 21.27 亿元 " 其他利得净额 "。财报披露,公司首次 IFRS 盈利除了核心业务改善,也受益于 "1+X" 自孵化企业以及外部 AI 生态投资公允价值上升;其中包括约 5.21 亿元出售附属公司的收益。剔除公允价值变化、股份支付等项目后,公司经调整净亏损仍有 3.86 亿元。

换句话说,6.17 亿元利润是真的,但它并不等于商汤的大模型业务已经赚到了 6 亿元现金利润。商汤花了十年把越来越多的 AI 资产装进公司,上市后的第一次 IFRS 盈利,反而有一部分来自把其中一些资产重新拿到公司之外定价。

当然,这不妨碍它的主业确实在改善。上半年商汤毛利润 12.06 亿元,同比增长 32.9%,快于收入增幅;毛利率从 38.5% 提高到 41.4%。经调整 EBITDA 从去年同期亏损 5.40 亿元变成盈利 3.85 亿元。生成式 AI 收入增长 28.2%,已经占收入 79.9%。

旧商汤拆掉的不只是业务。过去十年,商汤还有一批资产已经在公司之外重新获得定价。其中最典型的是人。

2021 年离开商汤前后,闫俊杰开始重新思考下一代 AI 的商业路径。他后来接受采访时说,2020 年以前,包括自己在商汤参与的很多 AI 项目,给社会带来的价值与行业获得的巨大投入并不匹配。他后来回忆,正是在商汤时期,他开始怀疑上一代 AI 的技术路线是否真正解决了足够重要的问题。

四年后,这个选择变成了商汤面前一个很直接的对照。商汤现在拥有 29 亿元半年收入、过去十年积累的客户、数千名员工,以及已经建设多年的 SenseCore 算力基础设施;它同时还背着投资者关于 3000 多亿港元市值的记忆。

MiniMax 则几乎从生成式 AI 这一轮周期重新开始。它没有智慧城市和传统 CV 业务需要收缩,也没有上一轮商业模式需要重新处理,所以可以把更多资本继续压在模型、算力和增长上。

资本市场目前更愿意为后一种结构支付溢价,并不意味着 MiniMax 最终一定会成为更好的生意。它上半年经调整净亏损仍达到 2.93 亿美元,研发费用接近收入的 2.5 倍。区别在于,投资者还在为它尚未兑现的增长提前付款;商汤则需要先证明上一轮留下来的资产,在新的 AI 周期里还能产生多少回报。

闫俊杰也不是个例,Dealroom 甚至在商汤公司页面专门列出了一份前员工创业网络,其中包括 MiniMax、Momenta、VAST、SmartMore 等公司。据 7 月媒体统计,截至 7 月 17 日,共统计到 32 家 " 商汤系 " 公司,其中既包括商汤 "1+X" 拆分或孵化出的曦望、大晓机器人、商汤医疗,也包括前员工创办的 MiniMax、Momenta、VAST、辉羲智能等,这些公司在 2026 年上半年完成 28 笔融资,合计融资额超过 470 亿元。

其中一些公司甚至仍然和商汤保持资本关系。大晓机器人由商汤联合创始人王晓刚担任董事长,今年上半年累计融资数亿美元,商汤旗下资本继续参与投资;辉羲智能等前员工创业公司过去也曾获得商汤或其关联资本投资。商汤正在从过去把人才、技术和业务尽可能留在一个集团里的方式,变成另一种更松散的关系——一些能力继续留在上市公司,一些业务独立融资,一些人则彻底出去重新创业。

这使得 " 商汤系 " 的扩张带上一层复杂意味。对商汤来说,它证明了第一代商汤确实积累过中国 AI 行业相当稀缺的人才和技术资产;但对上市公司股东来说,人才生态的繁荣和上市公司的价值并不是同一件事。一个前员工创办的公司获得更高估值,并不会自动回到商汤的利润表。

第一代商汤相信,把最好的人、最先进的算法和最多的 AI 场景放进同一家公司,会产生平台价值。十年以后,商汤正在用另一种方式验证这个判断:业务可以拆出去,人才可以走出去,上市公司最终只留下最需要规模效应的那部分能力。问题是,留下来的恰好也是最贵的部分。

商汤仍然很 " 重 ",但从交付变成了折旧

旧商汤被拆掉以后,留下来的公司仍然不像一家轻资产的软件公司,其中最重的一部分叫 SenseCore。

商汤现在把新的商业架构概括成 " 三个一 ":一套模型、一座 Token Factory、一套 Agent Harness。模型生产智能,Token Factory 负责训练、推理、调度和降低单位算力成本,Agent Harness 再把能力放进办公、内容和产业任务。这个方向比过去逐个项目卖算法更接近真正的平台生意。

代价也直接写进了财报。今年上半年,仅销售成本中的 AIDC 折旧就达到 2.97 亿元,AIDC 运营成本 2.33 亿元,两项合计约 5.29 亿元;去年同期只有约 1.67 亿元。同时,公司上半年购买物业、厂房和设备支出 22.92 亿元,比去年同期 13.89 亿元增加约 9 亿元;截至 6 月底,物业、厂房及设备账面价值已经升到 78.17 亿元。

第一代商汤重在交付,第二代商汤开始重在折旧。

前一种 " 重 ",需要工程师跟着一个个项目走;后一种 " 重 ",需要先建好算力,再想办法让 GPU 尽可能长时间工作。理论上,后一种模式更容易产生规模效应。一台服务器服务一个客户和服务一百个客户,是完全不同的单位经济模型。商汤 7 月日均 Token 服务量已经超过 2.4 万亿,同比增长约 22 倍,说明 SenseCore 的使用量正在迅速增加。

不过,Token 增长只能证明算力开始被用起来,它有没有变成一门更好的生意,还要看现金流、应收账款和资本开支。2026 年上半年,商汤经营活动现金流仍然净流出 7.64 亿元,比去年同期 6.39 亿元还多。贸易应收账款净额从去年底 25.10 亿元增加到 37.63 亿元,半年多出 12.53 亿元。公司称,经营亏损下降带来的改善,被营运资金需求上升抵消,其中包括客户回款时间的影响。

此外,费用下降同样不能全部归到新商业模式产生的规模效应。上半年研发费用同比下降 17.1% 至 17.56 亿元,商汤给出的主要原因是员工福利开支下降。

这背后还有一轮仍在继续的组织收缩。截至今年 6 月底,商汤共有 2668 名员工,去年同期是 3206 人,一年减少 538 人、约 16.8%。那么,经调整亏损快速收窄,到底有多少来自新业务真正产生了规模效应,又有多少来自过去几年持续发生的人员和费用收缩?这个问题,比单纯问 " 商汤是否盈利 " 更重要。

MiniMax 可以把新增资本继续压进模型迭代,商汤却没有这份轻松。上一轮留下的资产,能不能在新商业模式里得到足够回报。汽车、医疗和机器人可以拆出去,大模型时代最昂贵的东西,算力,拆不掉。

写在最后

商汤也开始更换自己向资本市场解释业务的语言。今年半年报,它第一次单独披露 " 经常性收入 "RR:11.45 亿元,同比增长 124.4%,占总收入 39.3%,去年同期只有 21.6%。

公司对 RR 的定义是,现有合同在合同期限内表现出持续属性的收入。它还不是 SaaS 公司通常意义上的 ARR,也不能证明合同结束后客户一定续约,但至少说明商汤希望市场少看一次性项目,多看收入的持续性。

另一个新指标是 Token。7 月日均服务量 2.4 万亿,同比增长约 22 倍,再往下一步,徐立想让市场开始看 Task。这几个词的变化,其实正好对应商汤十年来商业模式的变化:从卖项目,到卖 Token,再试图卖任务结果。

烧掉百亿研发、蒸发超过 2600 亿港元市值之后,6 亿元利润当然值得商汤庆祝。但对于一家曾经提前卖过一次未来的 AI 公司来说,盈利首先只能证明它活过了上一轮。

资本已经为它的未来付过一次钱。第二次,它需要拿出比 " 未来 " 更多的东西。

相关阅读

最新评论

没有更多评论了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

企业资讯

查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