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改编动画电影《八仙!》正式公映,首周末便开出 8.3 的豆瓣评分,成为今年暑期档评分最高的新片,票房也超过了 2 亿元。与此同时,围绕该片把八仙的故事改编成 " 凡人修仙传 " 究竟是 " 脑洞大开 " 还是 " 魔改 " 的讨论,也在网络平台持续升温,看似各执一词,本质上仍旧绕不开传统神话改编作品 " 尺度如何把握 " 这一根本问题。

电影取名《八仙!》,潜在预设了《八仙过海》的神话故事框架,使观影过程不再只是一次未知的故事探索,而是基于已有传统故事框架的回忆,再认或评判。不少传统神话故事改编的影视作品为减少观众已有认知与改编作品之间的认知差,往往力求尊崇故事原型,最多在人物造型、故事场景等视觉呈现方面拓展探索空间,《八仙!》则明显打破这一保守改编模式,在借鉴《哪吒》系列对传统神话故事人物作现代个性化改编的基础上,更进一步,采取突破现有改编尺度但也极具挑战性的做法:重构八仙 " 世俗化 " 的人物身份形象,重新植入八仙与杨戬围绕 " 救世 " 与 " 救母 " 之间的价值冲突,揭示 " 八仙 " 向 " 八仙 " 的成长,强化 " 凡人修仙 " 的传统神话主题。

但如果将影片的这一世俗化改编放置于《八仙!》故事原型中加以解读,可以将之理解为编剧一次突破现有神话改编尺度的创新性尝试:八仙原型即为凡人出身,而凡人本就有其弱点和欲望,影片对人物的世俗化设定正是借助现代戏剧改编的策略,在突破现有改编尺度的基础上,更鲜明地塑造起八仙凡夫俗子的形象。这一世俗化改编符合当下观众不再满足于神话故事的仰望式崇拜,而更渴望从中看见自身处境与成长可能这一深层心理。

电影开篇,吕洞宾以解救遭遇海上风暴的百姓始,在进入蓬莱仙境后结识偷盗为生、贪财混世的钟离权,两人为夺回藏在蓬莱仙岛的玉虚琉璃灯以重回神仙序列,一为贪念蓬莱仙岛藏宝图的财富并想占为己有,由此机缘巧合达成同谋,租下一座距离离尘阁最近的道观,试图以挖掘地道的方式潜入藏宝阁。此后,以将偷取的天庭财产分赃为诱饵,钟离权陆续拉拢韩湘子、张果老、铁拐李、蓝采和、曹国舅与何仙姑加入。这里以世俗的形式重构传统神话故事中八仙的相遇,既满足现代观众的情感共鸣,又行为动机的同时,也间接让成为神仙前钟离权等人真实的凡夫俗子形象得以塑造,拉近了与观众的心理距离。
如果仔细梳理电影《八仙!》的叙事结构,会发现一条隐性却贯穿始终的价值主线,即 " 救苍生 "、" 救苍生 " 的行动逻辑不仅被解释为钟离权草莽感化吕洞宾并培育其 " 济世 " 理想,而且也借助 " 无心昌 " 这一亦虚亦实的侠客精神符号,支撑起影片凡人修仙、侠义相传的精神境界。


实际上,纵观中国文学发展史," 世俗审美 " 意图下的文学创作不乏极具时代意义的经典作品:从明代《金瓶梅》到清代《儒林外史》《红楼梦》,中国小说存在一条从历史理性的抽象政治到浪漫热情的现实生活转变之脉络,这种 " 世俗审美 " 的流变线索彰显了艺术创作者积极投身于时代,自觉关注公众的社会心态与现实处境,准确把握并积极调整艺术创作形式、艺术表达对象的尺度与边界,使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思想和精神气质得以借助新的艺术形式与时俱进、赓续发展。不过,要真正彰显艺术作品世俗审美的创造性和创新性价值,不仅需要表征对象 " 下沉 ",更离不开艺术作品借助世俗书写,达成从严肃内向戏谑反讽的形式转型,最终以更 " 接地气 " 的方式达成作品内在思想精神的深度触达。
《八仙过海》作为中国传统神话文学作品中一部最具世俗审美特色的标志性作品,本就为影视改编提供了一定的拓展潜力,使其在现代语境转化中具备更大尺度的创造和创新空间。因此,《八仙!》以世俗审美突破现有神话改编尺度的创作尝试是值得肯定的。当然,影片立足新的改编尺度也存在进一步完善之处——比如在叙事结构与层次的分布上,更可清晰布局主线与支线情节,使得前期的铺垫与后期的升华在时长分配上更均衡,避免结尾八仙面对杨戬的终极抗争落点过于仓促,为关键内涵思意的表达以及观众接纳留足时间;在人物塑造方面,可进一步深化个体角色的心理转变轨迹,尤其对韩湘子、何仙姑等女性人物的动机与成长给予更细腻地刻画,避免其沦为功能性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