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市象，作者 | 艾题，编辑 | 古廿
" 他也要靠工资生活。"
奈雪的茶股东会上，一名小股东提出了一个很不客气的问题：公司持续亏损，管理层工资却在增加，董事长赵林能不能把工资和业绩挂钩，只领一块钱年薪？
彭心解释，上市之后夫妻二人的股份一直没有减持，赵林也要靠工资生活，发一块钱并不现实。
数据显示，2025 年赵林和彭心从奈雪领取的薪酬分别为 137.2 万元、172.8 万元，合计 310 万元。
这场面，不知道沪上阿姨的 " 打工皇帝 " 周天牧怎么看。
2025 年，沪上阿姨行政副总裁周天牧获得薪酬 2573.2 万元，是赵林、彭心夫妇的 8.3 倍，也超过了蜜雪集团董事长张红超的 2408 万元。
把两个场景放在一起，奶茶行业突然有了一点魔幻现实主义：亏损公司的老板，被股东劝着只拿一块钱；盈利公司的老板，一年只拿 52.3 万元，真正拿走 2573.2 万元的，是一名 2022 年才加入公司的职业经理人。
一块年薪是个假问题
拿职业经理人的工资和创始人的工资直接比较，意义并不大。
创始人的主要收益从来不是工资，而是股权和分红。沪上阿姨创始人单卫钧、周蓉蓉夫妇合计持股超过 78%，2025 年公司全年拟派息超过 1.76 亿元，接近八成将流向这对创始人夫妇。
他们不是只赚 52.3 万元，只是换了一个口袋收钱。
周天牧不同。作为职业经理人，他没有创始人的控股权，主要回报只能来自工资、奖金和股权激励。因此，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他为什么比老板工资高，而是沪上阿姨为什么认为他值 2573.2 万元。
根据沪上阿姨 2025 年年报，周天牧的薪酬包括 315.1 万元工资、1121 万元业绩花红、1125.7 万元股份支付及 11.4 万元社会福利。
换句话说，2573.2 万元里，固定工资只占 12% 左右，业绩奖金和股份支付占了 87%。
这不是一笔单纯的工资，更是一笔激励金，周天牧的履历很适合沪上阿姨。
他在宝洁工作过八年，做过大中华区品类营销总监；随后进入维他奶，又在阿里巴巴负责口碑快消零售和超市生态业务。2022 年 5 月，他加入沪上阿姨担任首席运营官，2023 年成为执行董事兼副行政总裁。
外企教他卖快消品，阿里教他做平台，沪上阿姨则给了他一万多家加盟店。
周天牧加入时，沪上阿姨只有 5307 家门店，2025 年末已经达到 11449 家；同期营收从 21.99 亿元增长到 44.66 亿元，净利润从 1.49 亿元增长到 5.01 亿元。
2025 年，沪上阿姨营收增长 36%，净利润增长 52.4%，周天牧的薪酬增长 57.4%。单看这三组数字，工资涨幅与利润涨幅基本一致。
从董事会的角度看，这笔钱并非毫无道理。周天牧任内，沪上阿姨完成上市、迈过万店门槛，营收翻倍，净利润增长两倍多。
按照总部的成绩单，他大概配得上这笔奖金。
问题是，沪上阿姨不只有一张成绩单。
奈雪亏在明面上，沪上阿姨赚在上游
2025 年末，沪上阿姨 11449 家门店中，加盟店有 11423 家，直营店只有 26 家。
公司的 44.66 亿元收入中，36.16 亿元来自向加盟商销售原料、食材和设备，占比 81%；加盟服务收入 6.9 亿元，占比 15.5%。两项加起来，加盟体系贡献了沪上阿姨 96.5% 的收入。
这意味着，沪上阿姨的客户不只是喝奶茶的人，更是开奶茶店的人。
门店开得越多，总部能够收取的加盟费越多，能够销售的设备和原料也越多。至于门店扣除房租、人工、平台佣金和促销补贴后还能剩下多少，并不会完整出现在上市公司的利润表里。
总部看门店数量，加盟商看银行卡余额。
2025 年，沪上阿姨新开 3654 家加盟店，同时关闭 1383 家，关闭数量较 2024 年增加约 40%。相当于每开出约三家新店，就有一家旧店离场。
更早披露的数据也不算轻松。2024 年，沪上阿姨平均单店 GMV 从 160 万元下降到 140 万元，平均单店日均 GMV 从 4270 元下降到 3753 元。
总部的增长来自门店扩张，加盟商的收益却取决于单店能不能活下来。
一家新店开张，总部完成了招商、设备和首批原料销售；半年后门店关闭，剩下的房租、装修和库存损失，主要由加盟商承担。
开店计入高管的业绩，关店却可能只是加盟商的命运。
奈雪和沪上阿姨的区别，也不只是一个亏损、一个盈利。
奈雪长期以直营模式为主。门店生意不好，租金、人工和原料损耗会直接落进上市公司的报表。2025 年，奈雪营收下降 12% 至 43.31 亿元，经调整净亏损 2.41 亿元，直营门店净关闭 165 家。
门店赚不到钱，奈雪总部也得跟着亏。
沪上阿姨则把绝大多数门店交给加盟商经营。总部主要负责品牌、供应链和运营系统，再通过销售原料及收取服务费赚钱。门店经营风险被分散到一万多个加盟商身上，上市公司仍然可以保持利润增长。
所以奈雪股东可以在会上指着赵林问：公司亏钱，你为什么不降工资？
沪上阿姨的加盟商却很难拿着自己亏损的门店账本，走进公司的薪酬委员会问一句：总部利润增长了，我赚到的钱在哪里？
奈雪的亏损很难看，但至少亏在明面上。加盟模式更高明的地方，是总部和门店甚至可以同时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体感。
一边是万店、上市和利润新高，另一边是单店流水下降、促销侵蚀利润和超过千家门店关闭。
双方说的都可能是真的。
2573 万元买的究竟是什么
职业经理人的 2573.2 万元年薪高不高，不能只看这个数字。
一个能够帮助公司完成上市、营收翻倍并建立万店网络的职业经理人，当然值这个价位。
真正的问题是，公司用什么指标定义他的成功。
如果考核指标只有营收、利润、门店数量和市场份额，那么沪上阿姨的激励机制相当有效。周天牧完成了任务，公司也兑现了奖金。
但对于一家 96.5% 收入依赖加盟体系的企业，高管考核还应该包括加盟店存活率、单店 GMV、加盟商回本周期、中位数利润和库存损耗。
否则，所谓 " 与业绩挂钩 "，挂住的只是总部业绩。
奈雪股东要求赵林领取一块钱年薪，多少带着一点情绪。公司经营出现问题，不会因为老板少领一百多万元就得到解决。
同样，周天牧拿 2573.2 万元，也不意味着沪上阿姨存在问题。
但在这笔钱发出去之前，至少应该回答一个问题：2025 年关闭的 1383 家加盟店，算不算他的业绩？
一家门店开张，高管获得奖金；一家门店关闭，加盟商损失本金。如果最终是这样的分配，那么这套薪酬不是与业绩挂钩，而是与谁有权定义业绩挂钩。
" 打工皇帝 " 当然可以年薪 2573 万元。
只是那 1383 家关掉的店，也应该在薪酬委员会里有一把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