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市值水晶
一切始于一颗胶囊里的数字。Swisse 辅酶 Q10 国产版含量仅为海外版的 29%,售价却高出 60%。
成分争议很快把 Swisse 背后的母公司健合集团推到聚光灯下,也顺带翻出了另一组数字:营销费用是研发费用的 28 倍,高管在亏损年份涨薪至 3400 万元,过去 5 年仍持续分红。
成分争议只是产品问题,但对健合集团来说,更大的疑问在账上。
2025 年,健合集团营收 143.5 亿元,毛利率高达 62%,归母净利润却只有 1.96 亿元。相当于一家一年卖出百亿规模、毛利率接近奢侈消费品的营养保健公司,但最终没留下多少利润。
更值得注意的还有现金流和利润表的情况。
2025 年经营现金流高达 15.37 亿,是净利润的 7.8 倍;2024 年亏损 5372 万,现金流却有 13.46 亿。利润表里 " 扭亏为盈 ",现金流量表说 " 经营健康 ",这两个故事都是真的吗?

但 7.8 倍不是一个常规差距。
以同类型公司作参照,飞鹤、澳优、伊利的经营现金流与净利润关系相对稳定。飞鹤的经营现金流近年大致维持在净利润的 1.5 至 2 倍,澳优多在 1 至 1.5 倍之间,伊利体量更大,经营现金流也长期围绕净利润上下波动。

2024 年,健合亏损 5372 万元,经营现金流仍有 13.46 亿元。主要原因来自存货和应收压缩。简单说,公司少进货、清库存、催旧账,账面现金自然会变好看。
这更像收缩期的现金释放。一家门店生意变差后,停止进货、清掉仓库、收回欠款。短期看,钱回来了;长期看,这不能证明门店恢复了增长。等到下一轮补库存、铺渠道、做动销,现金还会重新被占用。
2025 年,健合进入另一种状态。公司营收反弹至 143.5 亿元,经营现金流继续保持在 15.37 亿元的高位,现金储备也有所回升。但资产负债表显示,增长重新占用了资金:存货回升至 19.68 亿元,贸易应收款净额为 9.04 亿元,贸易应收款总额为 9.33 亿元。
货卖出去了,但相当一部分钱还没有真正沉淀为利润和现金。这就是健合财报里最关键的跷跷板:2024 年靠压缩库存和应收释放现金,2025 年恢复增长靠高库存和应收。利润和现金流始终很难同时变好。
周转指标也显示了这种压力,应付账款周转天数从 68 天降至 64 天,存货周转天数从 150 天降至 129 天,应付账款周转天数从 76 天缩短至 68 天。
过去 13 年,健合通过收购 Swisse、Solid Gold、Zesty Paws 搭建全球营养品矩阵,不断并购之下健合营收规模不断扩大,但是也留下了不少尚未消化的资产包袱,诸如高额商誉、无形资产和融资成本等。

高增长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如果后续几个季度应收继续创新高、库存继续堆积、合约负债继续下降,那就证明一季度只是在重复前两年的老路。公告提前给市场打了预防针,恰恰说明健合看到了这个结局。

故事很完美,现实很骨感。
三大板块都需要持续的增长来维系,但出生率下降、成人营养品竞争激烈、宠物板块仍在投入期,任何一个板块放缓都会动摇故事根基。增长的压力,最终向渠道传导。
合约负债持续走低,经销商不再愿意用预付款为健合的增长提供资金支持。
信心充足时,渠道提前打款、主动补货,健合用别人的钱做自己的生意;信心减弱时,健合只能自己垫资维持出货量,放宽信用、加大铺货、承担更多库存。
这些压力不只在财务表里留下痕迹,也在渠道端的日常经营中持续累积。渠道承担不了的部分,会以应收账款和存货的形式回到健合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上。
管理层的频繁动荡同样是增长压力传导的结果。
2019 年罗飞辞任行政总裁,安玉婷接任并提出 2023 年中国区 200 亿元目标。2022 年 9 月安玉婷突然离职,目标落空。2023 年 5 月前利洁时高管 Camillo Pane 接任,不到半年即离职。随后健合设立行政总裁办公室,由多个大区行政总裁依次担任轮值行政总裁,每人任期九个月。
管理层换了一轮又一轮,健合的增长问题、并购包袱和现金流压力还是没能彻底解决。
不过高管的频繁变动,不影响实控人的收益。2024 年,公司亏损 5372 万元,董事及行政总裁薪酬逆势上涨 19.4% 至 4163.7 万元,轮值行政总裁团队年薪飙升至 3429.2 万元。5 年累计分红 17.9 亿元,最大受益者是罗飞、罗云兄弟。
这对 1999 年创立合生元的广东兄弟,通过家族信托 Coliving Limited 控制合生元制药(中国)有限公司,罗氏家族相关信托及 Coliving 体系持有约 66.92% 股份。罗飞身兼董事会主席和执行董事,罗云担任非执行董事,管理决策和股权控制出自同一群人。66.92% 的持股比例意味着,2.02 亿元分红中有 1.35 亿落入家族口袋,5 年 17.9 亿分红中约 12 亿被直接提走。
健合管理层需要解决两个矛盾。
第一,战略口径越来越大,现金流表现反而收紧。第二,收入规模越来越大,净利润和现金留存没有同步放大。现在管理层的利益和增长规模绑定,维持收入规模比修复现金流更重要,因为规模维持着分红的基础,分红维持着家族的利益。

对一家依赖渠道周转的公司,品牌争议烧的是信任,买单的还是渠道和现金流。

2015 年,健合以约 13.8 亿澳元收购 Swisse 83% 股权,借此从婴配粉公司进军成人营养品市场。Swisse 也把健合从中国母婴渠道推向跨境电商、药房、商超和海外市场。
2020 年,健合以约 10.72 亿元收购美国宠物营养品牌 Solid Gold,切入宠物食品和宠物营养赛道。2021 年再以约 39.59 亿元收购美国宠物补充剂品牌 Zesty Paws,试图复制 Swisse 在成人营养品市场的路径,把宠物营养做成新的增长支柱。
三轮收购合计耗资约 120 亿元,堆出了 76.21 亿元商誉和 50.64 亿元无形资产,合计 126.85 亿元。剔除这些软资产后,公司有形净资产已为负。换句话说,健合的资产厚度,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过去收购形成的品牌估值之上。
减值压力已经在欧洲小品牌上提前兑现。Good Go t 和 Dodie 合计计提商誉及无形资产减值 1.24 亿元。这只是冰山一角。2025 年没有计提商誉减值,但确认了 1.07 亿元无形资产减值,压力也从商誉转向了无形资产。76.21 亿元商誉仍是悬在账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成人营养品或宠物营养业务增速不及预期,随时可能引爆更大规模的减值。
比减值更紧迫的是每年 9.1 亿元的融资成本。120 亿并购花的是真金白银,大部分靠借债支撑——截至 2025 年末总债务 87.9 亿元。2025 年 1 月发行的 3 亿美元优先票据票面利率 9.125%,利息支出是净利润的 4.6 倍。
在同类企业债券里,9.125% 的利率相当之高,说明债权人认为健合风险大,需要更高的回报才愿意借钱。这不是一个可以节省的成本项,是只要债务还在就必须年年支付的结构性枷锁。
以上海外资产的持有成本,最终会流入到现金流压力测试。健合每年刚性现金消耗不低于 12 至 13 亿元:利息 9.1 亿元、分红 2.02 亿元、必要资本开支 1 至 2 亿元。

用 2025 年末的现金余额 17.09 亿元除以每年 12 至 13 亿元的刚性消耗,粗略测算安全垫不足一年半。意味着健合经不起连续几个季度的增长失速。
健合过去清库存、收账本还能收回不少钱,但这些动作各有各的边界,库存清过头影响供货,账款收太紧伤害渠道,费用砍太多降低品牌声誉。
对健合来说,这些调节工具不是长期能力,而是一次性缓冲。用得越多,余地越小。
背着商誉、无形资产、融资成本和渠道压力的健合,正在接近经营腾挪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