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文娱先声
茅盾文学奖改编赛道,又跑出了一部爆款代表作。
自 5 月 10 日播出以来,由张艺谋监制、刘浩存主演的剧集《主角》收视率持续攀升。截至发稿,该剧以 CVB 黄金时段最高收视率 4.487%、腾讯视频热度值破 30000、云合市占率 34.7% 的 " 三高 " 成绩,刷新现实主义年代剧收视纪录,成为台网双爆的现象级作品。

那么,《主角》的改编究竟有何亮点?原本与普通观众有一定距离的文学奖 IP,又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市场宠儿的?
《主角》改编,有何亮点?
《主角》原著小说出版于 2018 年,全书约 70 万字,时间跨度近半个世纪,讲述了秦腔名伶忆秦娥从放羊娃成长为一代表演艺术家的传奇人生,对艺术坚守、人生价值与文化传承等时代命题进行了深入探讨。作者陈彦以极致笔触刻画苦难,书中忆秦娥两段婚姻接连受挫,叠加丧子之痛,人物命运满是坎坷。
这种深度挖掘人性困境的创作方式,成就了原著的文学高度,自带严肃文学的厚重质感,却极易和普通观众形成审美距离,成为影视改编的天然难点。

首先,其有意弱化苦难叙事,将整部作品的叙事基调从极致悲情的命运书写,转向相对温和的表达。《主角》编剧之一郑桦提到,张艺谋作为监制提出了改编要求:不放大、渲染苦难,要用轻松、幽默、诙谐的笔触来写。
具体而言,编剧对多条人物线进行了调整:完全删除忆秦娥第二任丈夫石怀玉的整条人物线,剔除了原著中儿子意外身亡的核心悲剧情节;改写刘红兵的人物设定与婚姻走向,淡化了原著中的背叛与伤害,让两人的关系趋于平和;同时调整忆秦娥初恋封潇潇的剧情走向,避免了原著中酗酒潦倒离世的悲情宿命,为角色安排了相对平稳的人生轨迹……
在删减极端悲剧、缓和人物冲突后,故事转而聚焦主角在磨难中的坚守与抗争。相较于原著中被命运反复碾压、饱尝绝境的悲剧人物形象,剧版的忆秦娥更像是一株压不弯、折不断的野草,呈现出一种 " 认栽不认命 " 的特质,更适配当下观众的主流审美与情感诉求。

原著以忆秦娥的单线成长为脉络,文字擅长内心独白与细腻心理刻画,但在影视改编中直接照搬容易导致剧情散漫、配角扁平,剧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系统性的叙事重构:
一方面,主线清晰、节奏明快。剧版保留了忆秦娥三次身份跃迁(从放羊少女到烧火丫头,再到名震西北的秦腔名伶)的核心主线,将原著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跨度适度压缩,聚焦其青年至中年阶段的成长弧光,在保留原著厚重感的同时,强化了成长、挫折与坚守的戏剧张力,更符合长剧观众的观剧心理。

值得一提的是,剧版还增加了 3 个原创人物。其中,忆秦娥童年时期的玩伴八一和黑娃意外出彩,让她的内心成长得以展开;王丽坤饰演的小白鞋,也成为全剧最令人意难平的存在之一。这些角色的故事与忆秦娥的主线相互呼应,既丰富了整部作品的层次,也让不同年龄、不同处境的观众都能从中找到情感共鸣点。

导演李少飞对此也提到,拍这部剧就像煲汤,不能追求 " 爆炒腰花 " 式的速成效果,慢节奏是为了让情感充分发酵。比如剧中小忆秦娥登台演绎《打焦赞》的名场面,之所以能引发观众强烈共情,正是源于前期层层铺垫塑造出的人物困境与成长重量。

这让秦腔不再是游离于主线之外的背景音,而是推动情节、塑造人物的核心载体。与此同时,剧作也完整勾勒出秦腔剧种自身的命运轨迹,从复兴之初的万人空巷,到市场冲击下的观众流失、剧团凋敝,再到非遗保护浪潮中的顽强重生。这条行业隐线,与忆秦娥的个人浮沉相互映照、彼此成就。

剧版为故事增添了更多温情与和解的色彩,让忆秦娥的形象趋于柔和,但也因此被部分观众诟病为 " 开了金手指的爽文女主 "。原著党与剧粉的分歧,折射出文学作品影视化长久以来的矛盾:究竟是该保留文学作品的残酷与深刻,还是该为大众市场做出去锐化调整?
或许,这并非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主角》的改编实践,展现了严肃文学落地影视赛道的取舍思路,也让这场关于改编尺度的讨论更具行业参考价值。
茅奖 IP 拯救长剧?
《主角》的成功并非孤例。
近年来,严肃文学正在成为剧集市场的 " 源头活水 ",比如改编自散文集的《我的阿勒泰》豆瓣评分高达 8.9、改编自人民文学奖作品的《生万物》也有 7.2 分的不俗口碑。
各大平台同样在密集布局:腾讯视频在大剧片单中设立了 " 严肃文学 " 篇章,涵盖《风禾尽起张居正》等作品;爱奇艺的 " 大家剧场 ",储备了《高兴》等文学改编项目;优酷主打剧场化 +IP 化战略,也将严肃文学 IP 列为大剧片单的重要一环。
而在这一赛道中,茅盾文学奖 IP 的改编数量最多,并接连跑出了多部口碑与热度双高的作品。据中国作家协会统计,截至 2025 年底,在茅盾文学奖 53 部获奖作品中,已有 34 部被改编成影视作品,占比超六成。光是 2020 年后,就有《人世间》《繁花》《北上》等多部高分作品成功实现破圈。

这股改编风潮并非偶然。一方面,网文 IP 改编虽然仍是主流,但 " 悬浮 "、" 套路化 " 的弊病日益凸显,市场亟需更具含金量的内容来源;另一方面,严肃文学本身的人物厚度、结构完整性和时代纵深感,为影视改编提供了 " 电影级 " 的叙事根基,风险相对可控。
而从改编思路来看,近年来茅盾文学奖 IP 改编代表作则各有侧重。
从文本转化路径来看,大多遵循文学逻辑,将抽象的文学表达转化为具象的影视呈现。
以《人世间》为例,编剧王海鸰曾坦言,这是她从业以来难度最高的一次创作,原因在于严肃文学的核心是写人,想要把文字里立体抽象的人物,落地为荧幕上鲜活可感的角色,需要将抽象的文学概念,转化为真实可感的细节。剧版对原著的多处细节进行了优化,比如丰富周母的人物刻画、郑娟在门外听到周父认可自己的名场面,都实现了对原作内容的增色与完善。

从最终呈现来看,王家卫对原著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编,剧集删减书中跨越 20 年的时间线,舍弃 60 至 80 年代的上海往事,将故事重心锁定在上世纪 90 年代初,仅保留商战与情感主线。因此也有观点认为,剧版《繁花》已然脱离原著面貌,堪称魔改。不过凭借极具风格的视听表达、叙事腔调与美学质感,这部作品跳出了国产剧的常规形态,形成独树一帜的艺术气质。

以《北上》为例,编剧赵冬苓曾直言,原著偏重历史脉络,当代部分情节性不足,创作时必须另起炉灶,改编难度颇高。最终,她以青春叙事承载文化传承的主题,搭建起 "6 家人 " 的叙事线索,在剧中串联起 6 户人家、近 20 位人物的命运故事,同样受到欢迎。

《人世间》留存了平民史诗的底色;《繁花》以鲜明的个人美学抓住上海的城市神韵;《北上》则借青春叙事重新诠释运河承载的精神内涵。几种方式并无好坏之分,关键在于改编者能否精准把握原著不可割舍的核心,同时具备成熟的创作思路,完成从文学语言到视听语言的转化。
回到《主角》,走的更像是一条折中的创作路线。它像《人世间》一样写人,并秉承 " 慢工出细活 " 的创作理念。全剧从剧本打磨到最终播出历时八年,其中剧本磨了五六年,用任双有的话说,每一个环节都没有 " 走捷径 "。这种长期主义的创作心态,在愈发浮躁的剧集市场中尤为难得。

更重要的是,它以顶配影视资源,深耕小众的秦腔文化题材,这是《主角》相较其他茅盾文学奖 IP 改编作品最大胆、也最为亮眼的尝试。
结语
在微短剧分流市场、AI 批量生产内容、行业普遍陷入流量焦虑的当下,仍有主创愿意沉潜数年打磨一部作品,甚至让《主角》的 " 主角 " 直到 14 集才正式登场。这种 " 反常规 " 的勇气,已让其在剧集市场中成为特别的存在。
当然,对于因改编取舍心生落差的原著读者而言,也不必过于苛责。文学与影视本就是两种独立的艺术载体,二者表达形式不同,创作思路自然存在差异。正如原著作者陈彦以 " 放心大胆地改 " 的豁达姿态拥抱影视化,这份信任既表达了对两种艺术边界的尊重,又为文学经典的多元表达留出了空间。
有人说,《主角》是古法造剧、慢中取胜,但比起 " 慢 ",更难得的或许是它对创作规律的尊重,对人物命运的耐心,以及对观众审美的信任。市场从来不缺内容,也不缺制造流量的话题,真正稀缺的,是那些愿意把时间花在作品上、把诚意留给观众的好内容。
《主角》的价值,或许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