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融中财经
" 存储双雄 ",要 IPO 了。
5 月 17 日,合肥的长鑫科技更新科创板招股说明书,IPO 审核进程重新推进。这份财报直接在市场掀起波澜:2026 年一季度营收 508 亿元,净利润 330 亿元,折算下来日均盈利超 3.6 亿元。这个国产 DRAM 龙头拟募资 295 亿元,有望成为科创板开板以来募资规模第二大的 IPO 项目。募资占发行后总股本比例不低于 10%,按此推算长鑫的发行后估值约 2950 亿元。
两天后的 5 月 19 日,武汉的长江存储控股在湖北证监局完成上市辅导备案,正式启动上市进程,辅导券商确定为中信证券、中信建投。这家估值超 1600 亿元的 NAND 闪存龙头,也向 A 股发起了冲刺。
长鑫科技和长江存储(合计估值超 4550 亿元)同时走到了聚光灯下。两大存储巨头冲刺上市的背后,是两座城市数年深耕硬科技的倾力布局,更是 " 一企上市、盘活一城 " 的真实写照。
AI 风口下的国产存储突围
要理解这两个 IPO 的分量,得先看存储芯片现在的分量。
半导体存储是数字世界的 " 粮仓 ",主要分为 DRAM 和 NAND Flash 两大品类:前者是手机、电脑的 " 运行内存 ",决定设备运行速度;后者是固态硬盘的核心,也是 AI 大模型、云计算背后的 " 数据仓库 "。
在 AI 算力革命席卷全球的当下,没有自主可控的存储芯片,再强的算力都只是空中楼阁。而长江存储与长鑫科技,恰好补上了中国存储产业最薄弱、也最关键的两大环节。
先看合肥的长鑫科技。它是国内唯一实现 DRAM 内存设计、制造、封测全流程量产的 IDM 企业,也是全球第四大 DRAM 厂商,仅次于三星电子、SK 海力士和美光科技。
为了突破海外巨头的技术封锁,长鑫科技选择了一条 " 跳代研发 " 的险路,直接跳过 18nm、17nm 节点,攻坚 16nm DDR5 先进工艺,最终实现了技术突破。这份坚持,在 AI 时代迎来了爆发式回报:2026 年一季度,长鑫科技营收同比暴涨 719%,净利润更是创下历史新高,上半年归母净利润预计达到 500 亿至 570 亿元,几乎抹平了过去十年累计 366.5 亿元的亏损。
更关键的是,长鑫科技接住了全球 DRAM 市场的 " 真空窗口 "。三星、SK 海力士、美光三大巨头合计占据全球 DRAM 市场约 90% 的份额,如今为了追逐更高利润,纷纷把产能转向适配 AI GPU 的 HBM 高带宽存储产品,通用 DRAM 市场因此出现了难得的供给缺口。
长鑫科技的稳定量产,刚好填补了这部分需求,也让国产内存第一次在全球市场拥有了话语权。按照规划,长鑫科技目前在合肥、北京两地拥有 3 座 12 英寸 DRAM 晶圆厂,预计 2026 年末月产能将攀升至 30 万片,并规划推进 HBM 产线建设,向 AI 高端存储赛道发起冲击。
再看武汉的长江存储。它是国内唯一具备完整 3D NAND 闪存量产能力的本土企业,技术实力稳居全球第一梯队,出货份额已达到 10% 以上。其核心竞争力来自自研的晶栈 Xtacking 架构,4.0 版本曾斩获国际闪存峰会创新技术大奖。
为了给上市扫清障碍,长江存储正在同步整合旗下资产:就在启动上市辅导的同一天,长江存储直接持股 68.19% 的武汉新芯终止了科创板 IPO 申请,不难看出,企业正在精简业务架构、优化股权结构,为整体上市做足准备。在胡润研究院 2025 全球独角兽榜中,长江存储以 1600 亿元估值位列中国十大独角兽第 9 位、全球第 21 位,是半导体行业估值最高的新晋独角兽企业。
长鑫与长江选择此时冲刺 A 股,恰好踩中了存储行业的超级周期。
2025 年下半年以来,AI 算力革命彻底颠覆了存储行业的供需格局,AI 大模型训练和推理需要海量数据吞吐,显著推高了 DRAM 和 NAND 需求。TrendForce 集邦咨询数据显示,2026 年第一季度 DRAM 合约价季增 90-95%,NAND Flash 合约价季增 55%-60%。
长鑫、长江的 IPO 最新消息传出后,资本市场也做出了快速反应。5 月 19 日半导体设备 ETF 单日大涨 6.06%,5 月 20 日半导体也是全天市场的最强主线,半导体产业链全面走强。
属于国产存储芯片的 IPO 窗口期,已经正式到来。
一个 IPO,富了一座城
这两个 IPO,是合肥、武汉两座城市多年深耕硬科技的答卷,而两座城市的押注逻辑,却截然不同。
合肥的打法,是 " 单点爆破,以点带面 ",用一场豪赌,换来了一座城市的产业新生。
2016 年,兆易创新创始人朱一明决定二次创业挑战 DRAM 赛道时,多数城市都望而却步—— " 做 DRAM 就是烧钱 ",一条产线动辄几百亿投入,失败率极高,稍有不慎就是血本无归。
但合肥市政府拍板了:出资 135 亿元,占初始资金的四分之三,联手朱一明启动了长鑫项目。为了专心投身实业,朱一明甚至立下了 " 长鑫盈利前不领分毫薪酬 " 的军令状,这一坚持,就是整整九年。
九年里,长鑫科技累计完成了多轮大额融资:A 轮 156 亿元、C+ 轮 83.9 亿元、战略融资 108 亿元,直到 2025 年 6 月阿里云计算等投资方斥资约 63 亿元入股。
合肥市属国资通过直接 + 间接持股合计权益占比近 37%,是企业背后的最大资本方。阿里云入股后,长鑫科技投后估值达 1584 亿元,合肥国资对应持股市值超 580 亿元——合肥 2025 年全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才 977.35 亿元,所以市场上流传着一种说法:" 一个长鑫,几乎再造了一个合肥财政。"
更重要的是,长鑫科技带来的不止是资本收益,更是整个合肥集成电路产业生态的崛起。围绕长鑫的 DRAM 产线,上下游的设计、封测、设备、材料企业纷纷落户合肥,形成了完整的存储产业链,也让合肥从一座 GDP 中游的省会,变成了国内硬科技产业的标杆城市。
而武汉的打法,则是 " 打造产业矩阵,多点开花 "。
十年前,国家存储器基地落地武汉,湖北、武汉、光谷三级国资累计投入超 300 亿元,扛过了长江存储漫长的亏损周期。
如今长江存储的股权结构里,湖北长晟发展 2023 年认缴出资 300.69 亿元,持股约 27%,是单一持股比例最高的大股东;武汉芯飞科技持股约 25%,国家大基金及大基金二期合计持股约 23%,五大国有银行旗下投资公司也均有持股,资本阵容十分稳固。
就在长江存储启动 IPO 的同一周,第二十一届 " 中国光谷 " 国际光电子博览会上,武汉亮出了整个光谷的硬核家底,也让外界看清了这座城市 " 左手光、右手存储 " 的双赛道布局:" 光谷七星 " 企业集体亮相——长江存储(存储芯片)、长飞光纤(光纤光缆)、华工科技(激光设备)、光迅科技(光模块)、烽火通信(通信设备)、高德红外(红外芯片)、中信科移动(移动通信)。
" 光谷七星 " 中,已有三家企业市值突破千亿:长飞光纤约 3200 亿元、光迅科技约 1900 亿元、华工科技约 1700 亿元,5 月 19 日光迅科技尾盘涨停,而长飞光纤 10 个月涨幅超 10 倍。长江存储,正是这个矩阵里唯一尚未上市的王牌。
武汉的布局,不止是押注一家企业,而是打造一个覆盖光通信、存储、激光、红外等领域的产业集群,让企业之间形成协同效应,共同构建起光谷的硬核竞争力。
无论是合肥还是武汉,本质上都是地方政府向 " 股权财政 " 转型的缩影:用耐心资本培育硬科技企业,最终收获资本与产业的双重红利。
不止双雄
合肥与武汉的故事,并非孤例。
近年来,国内多个城市靠着对硬科技的精准押注,上演了 " 一个 IPO,富了一座城 " 的传奇,这些案例也有着相似的逻辑:用长期主义的资本,培育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本土企业,最终带动整个城市的产业升级。
无锡的盛合晶微,2026 年 4 月 21 日正式登陆科创板。作为国内晶圆级先进封测赛道龙头,上市首日收涨 289.48%,收盘市值达到 1428 亿元,盘中市值一度突破 1800 亿元。2024 年底,盛合晶微完成 7 亿美元定向融资,无锡产发科创基金、江阴滨江澄源投资集团等地方国资平台参与入局,为企业扩产和技术迭代补足长期资本。
盛合晶微是江阴高新区多年培育集成电路产业集群的结果。江阴高新区微电子产业园已集聚长电科技、盛合晶微等封测龙头企业,园区链上重点企业达 51 家,2025 年营收达 400 亿元,目标是 2030 年突破 700 亿元。围绕盛合晶微和长电科技这类链主企业,首芯半导体、昕感科技、德龙激光等设备、材料、第三代半导体和封测配套企业加速集聚,江阴也由此形成了一个县域城市少见的先进封测产业高地。
苏州的联讯仪器,这家苏州高新区走出的高端测试仪器企业,2026 年 4 月登陆科创板,上市首日大涨 875.82%,一签浮盈近 36 万元。它的股东名单里,同样能看到地方资本的身影:苏州高新通过高新枫桥、金谷汇枫间接持有联讯仪器 195.88 万股,穿透后持股比例为 0.49%;枫桥投资、苏高新创投等本地国资平台,也曾在企业早期进入。虽然持股比例不高,但联讯仪器的意义并不只在于财务回报,而在于它卡住了 AI 算力时代光通信产业链里的关键环节——测试仪器。
在苏州高新区,联讯仪器背后同样有一条清晰的产业线索。随着 AI 数据中心带动 800G、1.6T 光模块需求爆发,苏州高新区正在加速布局光子产业,目前已集聚光子产业链企业超过 350 家。天孚通信代表光器件和光引擎,联讯仪器则卡位测试仪器环节,共同把 AI 算力产业链上的 " 卖铲人 " 生态一层层补齐。
海光信息,则是成都国资押注国产计算产业链的经典案例。这家国内 CPU/DCU 领域的龙头企业,2016 年被成都国资以约 8.13 亿元成本拿下核心股权,并推动其两家核心子公司落地成都高新区。随着海光信息 2022 年登陆科创板,这笔投资不断放大收益:按 2026 年初海光信息市值突破 7000 亿元时测算,成都产投、成都高投、成都高新集萃合计持股市值超过 1200 亿元;而在 IPO 前的两次股权转让中,成都国资已累计回笼超过 17 亿元,提前覆盖初始成本。
但海光信息真正留下来的,不只是投资回报,而是一套国产计算产业生态。成都高新区已把集成电路作为重点产业推进,围绕 " 设计、生产、封测 + 装备、材料、软件 " 的 "3+3" 环节进行系统支持,并已聚集海光、MPS、锐成芯微、振芯、明夷、新华三半导体等 200 余家集成电路设计企业;在制造和封测环节,成都高新区还拥有中西部最大的封装测试基地。海光信息的崛起,让成都在国产 CPU、DCU 和信创算力领域拥有了真正的链主。
结语:赌对了赛道,更赌对了时代
十年前,合肥还是一座 GDP 排名全国中游的省会城市,几乎没人会把它和 " 高科技 " 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二十年前,武汉光谷还是一片荒地,没人想到它能成为中国光电子产业的名片。如今,两座城市靠着对存储芯片的坚定押注,站在了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前沿。
地方政府的产业赌局从来没有必胜的把握。半导体行业的周期起伏、技术迭代的残酷淘汰、国际局势的瞬息万变,任何一样都可能让这场豪赌血本无归。但至少在 2026 年 5 月这个节点上,合肥和武汉同时摸到了一副好牌——而且看起来,它们打算 all in 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