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壹度 pro
中国智能驾驶行业的生死淘汰赛已经进入下半场。
留在赛场的品牌被聚光灯包围。Momenta 第三方市场份额突破 61%、华为乾崑全年累计搭载量超 140 万辆、地平线芯片累计出货超 1000 万套、元戎启行 2025 年 10 月单月市场份额冲高至 38%。
而告别赛道的公司基本都拿到了 " 病危通知书 "。毫末智行全面停摆、纵目科技进入破产重整、中智行因无力支付 1.5 万元被裁定破产清算、禾多科技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截至 2025 年底,中国 L2 级乘用车新车渗透率达 66.1%,城市 NOA 功能渗透率达 15.1%。国金证券预测,2026 年城市 NOA 硬件配置渗透率有望从 2025 年的 16% 提升至 25%,全年搭载销量有望达到 545 万辆。
市场的蛋糕在变大,然而吃蛋糕的人却在急剧减少。
冰火两重天
诞生在上海的 Momenta 是后起之秀。中汽协报告显示,2025 年 1 至 11 月,Momenta 城市 NOA 搭载量达 41.44 万辆,占第三方供应商市场份额的 61.06%。与第二名华为 HI 模式(约 19.76%)相加,两家合计市场份额超过 80%,形成了牢固的 " 双强 " 格局。
技术路线上,Momenta 率先实现 " 端到端 + 强化学习 " 的量产落地。2025 年第三季度,Momenta R6 强化学习大模型正式量产上车,是国内首个在端到端基础上实现真正量产落地的强化学习大模型,能在虚拟环境中自我博弈、探索最优策略。
目前,全球排名前 10 的车企中,已有 8 家与 Momenta 开展合作。搭载 Momenta 方案的车辆已在全球超过 160 款车型的道路上行驶,累计里程超过 65 亿公里。
传言,Momenta 已向港交所秘密递交招股书,正积极推进上市进程,计划年内于港交所挂牌。目前其估值预期已突破千亿。
与此同时,华为和地平线也在各自赛道上一路狂奔。
2025 年 11 月,华为乾崑 ADS 4 系统正式发布,这是全球首个实现 " 车位到车位 " 全场景贯通的智驾系统。全国支持该功能的停车场已超过 50 万个,预计 2026 年底将突破 100 万个。
2026 年 4 月,华为发布 ADS 5 系统与全球首款 896 线激光雷达。截至 2026 年 4 月,华为 ADS 累计辅助驾驶里程突破 95.6 亿公里,智驾状态下安全里程是人类驾驶的 4.2 倍。
华为提供了三层灵活的合作菜单:全栈方案(鸿蒙智行模式)、系统打包(HI 模式深度赋能)、部件供应。这种灵活性缓解了车企对 " 主权让渡 " 的焦虑。
从早期搭载于问界等 30 万元以上车型,到 2026 年通过与深蓝合作将门槛拉低至 13.59 万元。对消费者而言,华为通过快速的技术下沉,将高阶智驾从高端市场的 " 奢侈品 " 变成了主流家用的 " 标配品 "。
地平线则是芯片赛道的王者。
这家港股上市公司 2025 年全年芯片方案出货量超 400 万套,同比增长 38.8%;营收 37.6 亿元,同比增长 57.7%;毛利率维持 64.5% 的高位。
截至 2026 年,地平线征程系列芯片累计出货超 1000 万套。其中,中高阶智驾芯片方案出货量达 180 万套,同比增长近 5 倍,占总出货量的 45%。
地平线的全场景城区辅助驾驶解决方案 HSD 于 2025 年 11 月正式量产,率先将城区 NOA 功能带入 15 万元级主流市场。2026 年 4 月,HSD 迎来第四款量产车型——奇瑞风云 T9L,上市 8 周即交付约 25000 套。截至 2026 年 4 月,HSD 已获得 10 家车企、超 20 款车型定点。
然而,赛道的残酷远超想象。当存活者在资本和技术的加持下一路狂奔时,另一些曾经的明星企业正在悄然倒下。
毫末智行是成立于 2019 年的智能驾驶公司,前身为长城汽车智能驾驶前瞻部,2021 年估值突破 10 亿美元,成为彼时最耀眼的智驾独角兽之一。然而 2025 年 11 月 22 日,毫末智行宣布全员停工。
转折点发生在 2024 年。长城汽车向元戎启行独家投资 1 亿美元,并引入大疆车载作为深度合作伙伴。失去核心客户输血后,毫末智行的城市 NOA 方案迟迟无法突破。因长期押注 " 高精地图 + 规则算法 " 路线,其在行业向 " 无图智驾 " 转型的浪潮中彻底掉队。
毫末智行的倒下,在行业并非孤例。2025 年以来,禾多科技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轻舟智航深陷大规模裁员风波。据报道,其员工规模从高峰期的 500 余人缩减至 200 余人,裁员比例超过 50%。这些曾经估值数亿甚至数十亿美元的智驾独角兽,如今纷纷倒在商业化门槛之前。
禾多科技的陨落尤为典型。这家由百度自动驾驶元老倪凯创立的企业,深度绑定广汽体系,2023 年融资估值一度达 92 亿元。然而 93% 的营收依赖广汽的单一样本,2024 年初大规模裁员后,未能找到新资金注入,最终在 2025 年 2 月被裁定破产清算。
另一位同样出身百度,由前百度高级副总裁、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首任总经理王劲创办中智行的结局同样令人唏嘘。
中智行押注 " 车路协同 " 方向,但这条路需要政府主导的大规模基建投入,单城改造成本高达数亿元,短期内几乎无法商业化落地。其因无力支付 1.5 万元的劳动仲裁款,被法院裁定破产清算。
纵目科技的崩塌也触目惊心。
2025 年 4 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正式受理纵目科技破产审查申请。这家成立于 2013 年的企业,累计融资超 22 亿元、估值一度超 90 亿元,曾是国内 ADAS 领域最早实现量产的本土 Tier 1 供应商。
纵目科技的致命伤是客户结构单一。2023 年,其五大客户(理想、赛力斯、长安、岚图、一汽)贡献了 93% 的收入。当赛力斯全面转向华为方案、理想将其踢出供应商名单后,纵目科技的核心收入骤降。
生死密码
毫末智行的教训,首先是技术路线的押注失误。
公司长期坚持 " 高精地图 + 规则算法 " 路线,2023 年初团队就已提议布局端到端算法,但因 " 周期不可控 " 被否决。直到 2024 年底才重新评估,此时已落后竞争对手至少一个技术代际,直接导致核心客户流失。
长城汽车引入元戎启行后,毫末智行连参与下一代车型定义的机会都没有了。
纵目科技的崩塌,则是客户结构单一的恶果。中智行的失败,则因短期内无法商业化,与资本期待的快速回报形成根本矛盾。
这些失败案例的教训是深刻的。在智能驾驶这条赛道上,一次技术路线的押注失误、一个核心客户的流失、一种商业模式的错配,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存活者做对了什么?与这些失败案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家存活者的生存法则。
Momenta 的生存逻辑,在于其 " 纯软件算法供应商 " 的定位。
这家公司始终坚守一个原则,不造车、不做硬件,只提供 " 最聪明的大脑 "。这种 " 安卓模式 " 带来了显著优势。它不与车企争硬件制造的利润,不强制车企必须买它的雷达或摄像头,与合作伙伴不存在品牌主导权的冲突。因此,Momenta 能与丰田、奔驰、比亚迪等全球 30 多家车企广泛合作,覆盖从 10 万级家用车到 50 万级豪华车的全价格带。
更关键的是数据飞轮。量产车辆源源不断地采集真实路况数据,反哺算法迭代,更好的算法吸引更多车企合作,更多车辆带来更多数据。这个正向循环一旦转动起来,后来者几乎无法追赶。
华为的破局之道,在于其 " 不造车 " 的差异化定位。恰恰是这个定位,让华为能与所有车企合作,而非与任何车企竞争。
地平线的生存之道,则是 " 软硬一体 " 的生态战略。2025 年,超过 95% 的芯片出货量通过生态合作伙伴共同交付完成。地平线与英伟达、华为形成头部竞争格局,三者合计占据中高阶智能驾驶市场约 90% 的份额。
与此同时,2025 年快速崛起的元戎启行,正在打破 " 双强 " 格局。
2025 年 10 月,元戎启行城区 NOA 单月市场份额冲高至 38%,增长倍数达 2.7 倍,在主流玩家中最快。截至 2025 年底,元戎启行城市 NOA 累计交付量已超过 20 万辆,覆盖 15 款主流量产车型。长城汽车是其核心股东之一,2024 年向其投资 1 亿美元。
还有一轮厮杀
2026 年的智能驾驶市场," 马太效应 " 将进一步加剧。
2025 年 1-10 月数据显示,第三方城市 NOA 市场前三名合计份额达 99% —— Momenta 约 54%、元戎启行约 23%、华为 HI 约 22%,尾部企业几乎已被清场。禾多科技、纵目科技、毫末智行等曾经的明星独角兽相继倒下,行业淘汰赛正在加速。
Momenta CEO 曹旭东明确判断:"2026 年城市辅助驾驶格局就定了,最后可能只剩两三家,全球范围也仅有三四家能留下。"
所以活下来的智能驾驶企业也不轻松。
Momenta 面临的压力,来自规模与盈利的悖论。虽然它占据 61% 的第三方市场份额,但截至 2025 年 11 月,其搭载量仅 41.44 万辆,而华为乾崑仅凭 35 款车型的规模就实现了超 60 万辆的搭载量。这说明 Momenta 的合作车型虽然多,但许多车型销量平平,未能转化为可观的实际搭载量。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端到端模型的可解释性与事故归责问题,至今仍无明确答案。当智驾系统发生事故时,算法决策过程难以追溯,这可能成为 Momenta 扩张道路上的一道坎。
Momenta 的核心客户多为传统车企,而随着新势力高举 " 全栈自研 " 大旗,传统车企也在组建自己的智驾团队。未来,这些车企是否会减少对外部供应商的依赖。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华为的挑战,则来自高投入与持续亏损的压力。
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 BU 累计研发投入已超 500 亿元,2024 年单年投入超 100 亿元。华为乾崑定下的目标是 2027 年实现盈利,但在激烈的价格战和快速的技术迭代压力下,这个目标能否实现仍是未知数。
华为还需要应对来自各方的竞争。特斯拉 FSD 持续进化、小鹏 XNGP 不断迭代、比亚迪 " 天神之眼 " 自研方案快速上量。每一个竞争对手都在虎视眈眈。
值得注意的是,华为在数据口径上存在两种模式:鸿蒙智行模式(问界、智界等华为深度绑定品牌,采用全栈自研方案)和 HI 模式(与传统车企合作,提供智能驾驶解决方案)。2025 年全年,乾崑智驾累计搭载量达 140 余万辆(含两种模式),但在第三方供应商口径下,HI 模式搭载量仅为 13.41 万辆。
这场竞争的胜负手,将从 " 技术有无 " 转向 " 技术效率 " ——谁能以更低成本提供更好体验?谁能在更短时间内完成技术迭代?谁能让更多车辆跑在路上、积累更多数据?
Momenta、华为、元戎启行位列第一梯队。这三家企业已构建起 " 技术 - 量产 - 数据 " 的正向飞轮。Momenta 覆盖最广的车型矩阵与出海优势,华为鸿蒙智行的生态闭环与品牌溢价,元戎启行的深度绑定策略与快速起量能力——三种模式各有护城河。
而地平线、大疆车载、小鹏等位列第二梯队。地平线在芯片领域占据核心位置,但软件算法能力仍在补强;大疆以性价比方案切入中低端市场;小鹏坚持全栈自研,在部分功能体验上领先。
综合来看,国产智能驾驶行业的大逃杀还将有一轮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