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医曜
2026 年 3 月 26 日,港股上市药企中国生物制药(中生制药)交出了一份不错的年度答卷:全年实现营收 318.3 亿元,同比增长 10.3%;经调整归母净利润 45.4 亿元,同比增长 31.4%。营收与盈利增速双双创下近三年新高。
更为重要的是,这份成绩单几乎标志着中生制药已经完成了一场平稳的权力交接。90 后的谢氏姐弟在执掌公司近十年后,出色的帮助企业完成了从仿制药到创新药企业的战略转型,成为药企二代接班的典型范本。
事实上,中国生物制药的交棒故事,只是当下医药行业代际更迭浪潮的一个缩影。过去四十余年,中国医药产业从百废待兴的蛮荒时代,成长为全球第二大医药市场,一批民营药企创始人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时代红利,搭建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如今,这批企业家大多已步入花甲甚至古稀之年,中国民营药企正集体迎来史上最大规模的 " 接班潮 "。在这个周期里,有的二代上位是被刻意扶持,有的则是临危受命;有人接班后力挽狂澜,也有人举步维艰。
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怎样,创始人终将老去,企业仍需存在。这场席卷整个行业的代际交接,正在决定着中国医药行业的未来。
01 接班已成趋势
医药行业的代际传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密集而汹涌。
主动传承是当下医药行业最主流的接班模式。大多是一代们在年富力强时便开始布局,让子女从基层岗位一步步历练,在时机成熟时平稳完成权力交接。
比如通化东宝的李佳鸿。作为通化东宝创始人李一奎之子,他在 2016 年正式入职通化东宝后,从一线业务岗位做起,先后在生产、销售、管理等多个板块轮岗,完整经历了公司从传统二代胰岛素向三代胰岛素转型的全过程。
2024 年 3 月,李佳鸿正式接任上市公司董事长,全面执掌这家糖尿病领域的老牌龙头,标志着通化东宝正式进入 " 二代 " 掌舵时代。
同样走主动传承路线的,还有疫苗巨头智飞生物。创始人蒋仁生之子蒋凌峰2004 年便进入智飞生物跟随父亲创业,先后参与了公司收购安徽龙科马、布局北京研发生产基地等关键决策,历任子公司负责人、集团副总裁、副董事长等多个职务,深度参与了公司核心业务的运营。
2024 年 9 月,蒋凌峰正式出任公司总裁,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标志着智飞生物的代际交接正式进入落地阶段。
与主动传承的平稳有序不同,被动接班则充满了意外与仓促。
2021 年 7 月 12 日,77 岁的扬子江药业创始人徐镜人突发心梗离世。仅仅半个月后,徐镜人之子徐浩宇被选举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全面接管扬子江药业,仓促开启了企业的 " 二代 " 时代。
类似情况的还有葵花药业。2019 年,其创始人关彦斌因锒铛入狱,在陷入了舆论风波与管理层动荡的双重危机之际,关彦斌的两个女儿——关玉秀与关一仓促走到台前。姐姐关玉秀出任公司董事长,负责整体战略把控;妹妹关一出任总经理,负责日常经营与品牌运营。姐妹俩临危受命,开启了葵花药业的 " 二代 " 接班之路。
事实上,这两家企业的接班有偶然因素,也是必然结果。比如徐浩宇 1994 年就已经进入扬子江药业。2005 年,其已经开始担任公司副董事长。关氏姐妹中的关一也并非新人,2002 年便入职葵花药业的她,从广告部副总经理做起,一手打造了 " 小葵花 " 儿童药品牌。那句家喻户晓的 " 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 ",正是其任内的经典品牌案例。
本来,这些二代的接班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只不过父辈的意外事件,让他们的接班比预期中来得更早、更急。
除了已经完成全面交接的企业,还有大量药企正处于 " 一代掌战略、二代管经营 " 的传承过渡期,二代们虽未完全接掌董事长之位,但已经身居核心管理岗位。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石药集团的蔡磊。作为石药集团创始人蔡东晨之子,2025 年 12 月其正式出任公司副主席兼 CEO;还有心血管器械龙头乐普医疗的蒲绯。2024 年 9 月,蒲绯正式出任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
他们的接班,已经是桌上的明牌。
02 迥异的成绩单
同样是接班,二代们的成绩单,却是冰火两重天。这场代际交接的上半场,有人意气风发,有人焦头烂额。
中国生物制药的谢家姐弟,无疑是意气风发的典型代表。2015 年,身为泰国正大集团第四代、年仅 23 岁的谢其润正式接任中国生物制药董事会主席。2018 年,其弟弟谢承润也正式加入公司。
外界曾认为,这对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姐弟,不过是 " 家族花瓶 "。但近十年过去,在谢家姐弟的带领下,中国生物制药可以说基本完成了从仿制药向创新药的全面转型。
2015 年之前,中国生物制药仅有天晴甘美一款 1 类新药。而从 2018 年安罗替尼上市开始,中国生物制药就开启了创新药的密集收获。2025 年业绩报告显示,2023 至 2025 年,中国生物制药累计获批创新产品 16 款,其中仅国家 1 类创新药就达 7 款之多。
十年间,中国生物制药不仅没有因为代际交接出现业绩波动,反而在行业深度调整的周期中,实现了华丽转身。2025 年,谢氏姐弟带领企业营收与净利润双双创下历史新高,真正做到了青出于蓝。
同样出色的,还有通化东宝的李佳鸿,不仅做到了顺利接班,而且还上演了力挽狂澜的戏码。
上任后,李佳鸿一方面优化产品结构,聚焦三代胰岛素核心业务,依托集采中标优势,快速提升医院市场份额,2025 年上半年,公司胰岛素类似物销量同比增长超 200%,其中门冬系列胰岛素销量同比激增超 360%,产品结构持续改善;另一方面,通过资产处置优化财务结构,转让特宝生物股权获得投资收益,同时加快 GLP-1 等创新管线的研发进度。
在 2024 年李佳鸿接任董事长时,通化东宝 2023 年归母净利润亏损 0.43 亿元,正处于上市以来的首次亏损困境中。而到了今年 1 月,通化东宝发布业绩预告,2025 年预计实现归母净利润 12.42 亿元,成功实现扭亏为盈。
相比之下,葵花药业二代的接班之路并不平坦,甚至可谓一波三折。
2019 年,关一与姐姐关玉秀仓促接班后,持续强化 " 小葵花 " 品牌的核心优势,优化产品结构,聚焦儿童药核心赛道,同时梳理渠道体系,严控成本费用。在姐妹俩的带领下,葵花药业很快度过了最艰难的动荡期,业绩实现了持续回升,2023 年更是创下了公司上市以来的业绩巅峰。
就在市场认为葵花药业已经顺利完成代际交接、将进入平稳发展期时,企业的经营状况却急转直下。2024 年,公司营收骤降至 33.77 亿元,同比大幅下滑 40.76%,归母净利润腰斩至 4.92 亿元;2026 年 1 月发布的年度业绩预告显示,公司 2025 年预计归母净利润亏损 2.4 亿元至 3.8 亿元,这是公司 2014 年上市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
2026 年 2 月,关一因个人原因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职位。这也让市场看到了二代接班的不确定性与行业变局的残酷性。
与葵花药业一样遭遇业绩困扰的,还有智飞生物和石药集团的二代们。
2024 年 9 月,蒋凌峰正式出任公司总裁时接手的,是一个营收结构极度单一、核心业务全面崩塌的 " 烂摊子 "。上任之后,他虽曾试图推动公司业务转型,加大自主产品研发投入,布局减肥药等新赛道,但远水难解近渴,核心代理业务的下滑速度远超预期。2026 年 1 月发布的业绩预告显示,公司 2025 年预计亏损 106.98 亿元至 137.26 亿元。
石药集团的蔡磊在 2025 年 12 月出任公司 CEO 时,这家老牌药企正处于业绩持续下滑的周期中。2025 年,石药集团实现总营收 260.06 亿元,同比下降 10.4%,归母净利润 38.82 亿元,同比下降 10.30%;还有乐普医疗的蒲绯,2024 年她接任总经理时,公司刚刚经历了上市以来最惨淡的业绩,2024 年公司净利润仅 2.47 亿元,同比大幅下滑。
同样是医药行业的二代接班人,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背后,固然有个人能力、家族布局、企业基础的差异,但最核心的原因,是药二代们所处的时代,与父辈们创业的时代,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03 大时代的缩影
中国民营药企的创一代们,大多起步于 20 世纪 90 年代,那是一个中国医药产业百废待兴的蛮荒时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药一代们的成功,核心靠的是敢闯敢拼的胆识与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
徐镜人从一个乡镇制药厂起家,靠着一款板蓝根,打造出了年营收超千亿的医药巨头,赢得了 " 板蓝根大王 " 的名号;石药集团的蔡东晨也是在那时候,敢耗资一半的年利润,砸向一个存在高度不确定性的 1 类新药丁苯酞;关彦斌也是赌上身家,接手了身处困境中的黑龙江五常制药厂,后来得以成就事业。
创一代的使命是 " 从 0 到 1",这一任务已经基本完成。药二代们的使命,则是 " 从 1 到 N" 带领企业完成转型升级,实现二次创业。
现如今,药二代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医药市场。经过四十余年的发展,中国医药行业已经彻底告别了粗放扩张的蛮荒时代,在仿制药集采、医保控费等政策压力下," 创新、合规、国际化 " 成为发展的关键词。很多药一代赖以成功的 " 渠道为王、营销制胜 " 的商业逻辑,已经彻底失效。药二代们想要守住父辈的江山,甚至实现新的突破,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能力体系。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绝大多数药二代,大多数拥有海外名校的教育背景,具备金融、生物、管理等复合知识结构。如中国生物制药的谢其润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具备深厚的金融与管理背景;石药集团的蔡磊,拥有新加坡国立大学生物化学博士学位,也有过海外管理经验;乐普医疗的蒲绯,拥有麻省理工学院与哈佛大学的双重教育背景。
与父辈们相比,他们更懂现代化的企业治理,更青睐国际化布局,更热衷资本运作。谢家姐弟主政期间,完成了对礼新医药、赫吉亚等创新药企的全资收购;而石药集团近些年的多个与国际大药企的 BD 合作中,都有任美国研发事业部副总裁的蔡磊的努力。
这些运作,有的可以帮企业补全管线短板,有的可以帮企业减缓业绩压力,而且都可以提升企业在资本市场的价值预期。可以说,都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反观葵花药业,二代们虽然也尽心力挽狂澜,却仍延续了一代 " 营销为王 " 的打法。2023 年,葵花药业广告宣传费用为 9.06 亿元,达到历史顶峰。与之相对应的,是当期研发投入仅 1.3 亿元,不到收入的 3%。这样的做法虽然可以一时起效,却难免在长期竞争力上落了下乘。
当然,我们不能以短期的业绩涨跌,来评判二代接班的成败。无论是已经交出亮眼成绩单的谢家姐弟,还是身处业绩困境的关氏姐妹,抑或是未来需要带领企业艰难转型的蔡磊、蒲绯、李佳鸿,他们的接班之路都还很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未来药二代们终将成为中国医药行业的中坚力量,他们交出的最终答卷,就是中国医药产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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